那领头将领本是李府马厩出身,终日喂马饲畜,从未见过这般血腥残酷的场面。他往日只懂趋炎附势、仗势欺人,胆识远不如常年征战的普通兵卒。
滚烫的鲜血溅上他的脸颊,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方才还鲜活站立的兵士,转瞬便倒地殒命。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他的四肢百骸,双膝不受控制地发软颤抖。
他想要后退借力牢门站稳,双腿一软,径直瘫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尾骨重重磕碰,剧痛难忍。
他仰头望着手持染血长枪、居高临下的千夜,那双眼眸冷如寒川、不见半分温度,仿佛下一刻便会取他性命。
千夜对敌向来冷情决绝,面对意欲加害自己与至亲之人,从无半分姑息手软。
她本以为这新官上任的将领颇有几分底气,未曾想竟是个外强中干的懦夫,此刻竟瘫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失声痛哭。
堂堂七尺男儿哭哭啼啼的模样,反倒将千夜弄得一时错愕。
她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费解:“你哭什么?”
将领被恐惧冲乱心神,声音颤抖破碎:“你还真杀啊!”
千夜持枪伫立,神色坦荡:“不然呢?你们持枪围堵、气势汹汹,我不过是正当自卫罢了。”
“我……我……”将领瘫在地上,大口喘息、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迟迟无法从惊魂未定的状态中缓过神。
江无卿轻声开口,一语道破对方心思:“他应当是想说,众人并无杀心,只是想略施惩戒,不曾料到你会痛下杀手。”
“无故惩戒,便是无理取闹。”千夜持枪环视一圈,看着一众兵士步步后退、面露怯色,眼底掠过一抹狡黠,“对了,你们身上,应当带着牢门钥匙吧?”
眼前女子杀伐果断、身手绝世,又有江无卿在侧牵制军令,他们根本无力制衡。
众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齐齐抽身疾退,迅速锁死牢门,将整座囚牢彻底封死。
只是他们退得太快,全然忘了瘫坐在牢内的领头将领。
众人离去前分明瞥见此人,却无一人开门相救,神色淡然,显然是刻意弃他而去。
将领眼睁睁看着属下悉数离去,彻底被弃囚牢,瞬间慌神,连滚带爬扑至牢门边,哭喊哀求,却始终无人回头半步。
千夜看着他狼狈绝望的模样,满腔杀气尽数褪去,只剩几分漠然。
“这大概就是狗眼看人底的下场。”
那人蜷缩角落,只顾呜咽痛哭,哭声聒噪刺耳,扰得人心烦意乱。
千夜轻叹一声,略带悔意地开口。
“早知他胆小无用,方才便顺手推他一把,让他跟着众人一并出去了。”
江无卿眼底藏着笑意,抬眸示意地上的尸体:“你若放他,还要带上他。”
千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想起地上还躺着一具冰冷的尸体,瞬间满心无奈。
“倒是把这茬忘了。这下麻烦了,只能静待局势转机,我可不想日日困在牢中,与尸臭相伴。”
时光流转,足足一个时辰过去,那将领依旧蜷缩角落、啼哭不止。
千夜不堪其扰,一度持枪杵地,冷声威慑。
“再哭,我一枪扎死你!”
威慑立竿见影。
将领瞬间噤声,四肢依旧僵硬颤抖,只能死死捂住嘴巴,压制哭声。
若是身处外界,历经一个时辰缓冲,他或许能平复心神。可此刻困在狭小囚牢,身侧躺着冰冷尸体,对面便是出手狠绝、杀人不眨眼的千夜,对方手中长枪染血未干,随时可能再度出手,他根本无从安定心神。
千夜本想闭目休憩,奈何身旁哭声虽止,那人瑟缩怯懦的模样依旧扰人心神。
她忽然心生一计,开口问道:“你从前是做什么的?”
那人鼻腔酸涩、抽噎不止,不敢隐瞒,低声作答。
“喂马的。”
“御马场的?还是李府的人?”
“……李府。”
千夜心头了然。
果然是李海林的心腹嫡系。
想来李海林掌权未久,可用心腹寥寥无几,来不及彻底置换军中底层,只能破格提拔府中下人充当将领。
让一个喂马厮役带兵守牢,属实荒唐可笑。
“你在李府多少年,李海林这么信任你?”千夜顺势追问。
那人微微一怔,怯声纠正:“并非大公子的指令。”
“李卫廷的指令,终究是替李海林行事。”千夜哼道。
那人抬头,眼底满是惊惧。
“不,大公子……前些日子已经死了。”
千夜眸光微冷:“你说李海林死了?”
“是妖法所害。”
千夜与江无卿对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从容追问。
“何种妖法?死状惨烈与否?是骤然暴毙,还是受尽折磨而亡?我猜,定然是当场毙命,毫无挣扎余地。”
闻言那人满眼震惊:“你如何知道?”
千夜心底了然分明。
李海林早已迫不及待想要现身朝堂、掌控大权。
先前假借李卫廷长子的身份蛰伏蛰伏,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立足天都。如今大局将定,李卫廷长子这一身份,反倒成了累赘。
双线身份来回切换太过繁琐,索性彻底抹去旧身份,方能毫无牵绊地执掌一切。
千夜收敛心绪,继续盘问:“细细说说李府的内情。”
那人满心抗拒,低声嘟囔:“我为何要告诉你……”
“不说?”千夜眸光微厉,侧目扫过地上的尸体,语气带着无声的威慑。
那人本就心神俱裂,见状彻底破防,索性摆出一副等死的姿态,垂首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无话可说。”
千夜素来不惧软硬不吃的姿态。
她缓步上前,俯身拽住地上尸体的衣领,单手拖拽着冰冷的躯体,一步步朝那将领逼近。
一手染血红枪,一手拖拽尸身,步步无声、压迫感极致。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死死蜷缩在墙角,身躯紧绷成一团,哭声再度溢出。
“你……你要做什么!”
千夜停在他身前,淡淡开口:“现在呢?愿意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