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诏等了片刻,见贺九生没有第一时间开口,眼底就缓缓地沉了下来,他没有开口催促贺九生,只半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栏杆缝隙间汇聚的雨流上。
倘若真的如此。
那谁又分得清真假?
贺九生抿着唇,一点点回想当时的细节,好半晌,他才抬眼看向沈诏:“战斗中所有的异兽都对得上号,我确信,没有异兽伪装自身种族。”
沈诏眉尾微抬,目光越过贺九生望向远方墨色山脉处的剪影。
那里的雾霭是要比之前要淡上许多,可远处的山脊线在雨幕中依旧模糊得近乎失真,像一层被水洇开的旧画。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他们拿不到主动权。
沈诏收回落在远方的目光,将手从栏杆上放下来,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朝城内,看着那城墙上的黑影,声音放轻了些,“到底想做什么呢?”
沈诏沉默了,雨幕中,他的神色叫人捉摸不透,贺九生也跟着一起陷入了沉默。
雨丝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沉默的帷幕,高塔之下,众人依旧没有得到修整的指令。
半晌过后,沈诏突然回头,在心灵网络里下达了指令:“全体——修整。”
在所有人休整后,沈诏便将目光落在了贺九生身上。
贺九生垂眸遮住眼底的倦意,过了十几分钟,才开口给了沈诏答案:“没有动静,兽潮没有推进,西南处的战线没有补充。”
沈诏听完贺九生的话,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似是在思考着什么,良久,他才对着贺九生问道:“还能坚持多久?”
他们的感知,只有靠贺九生一人,所以哪怕是经历了两场战斗,贺九生都无法得到充分的休息。
而星雨星陨鲸的精神力更不可能是无限的。
贺九生摇了摇头,微微动了动唇角,“我没事,星雨还能坚持十个小时左右。”
沈诏从兜里摸出两枚补灵珠,朝着贺九生的方向递了过去,“补充一下。”
这补灵珠,是他后面让人去取的,也是算准了贺九生回来基本会精神力全空。
且留了一些备用,以防战斗中他的治疗跟不上。
其他人都能用睡觉补充精神力,唯有贺九生没办法,他若睡了,戍安城便“瞎”了。
没有战力的贺九生,等一会儿兽潮袭来,又怎么到处救火?
更何况现如今简飞白还在昏迷,子桑听、秦野、湛星那几个人更是惨不忍睹。
估摸着再来一次战斗,这几个人身上的衣服就该换了。
要么选择布料随便裹一裹,要么选择裙子穿身上。
嗯……
沈诏偷偷摸摸瞄了眼贺九生身上的血污与不少破洞的迷彩服,陷入了沉思。
粉裙子的贺九生站在人群中一本正经的开大……?
再然后,沈诏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嗯……
还好,他的衣服完好无损。
贺九生看着那两枚补灵珠,拿走了其中一枚,将另一枚推了回去:“你留着,你也不能休息,你比我更需要补灵珠,我们不能没有辅助。”
补灵珠总共就那么点,沈诏的需求自然是排在首位的。
若是此次没有治疗,他们早死几百回了。
结果推回的动作才到了一半,贺九生就看到沈诏的眼神,以及那眼底明晃晃的……看戏。
一瞬间贺九生握着补灵珠的手紧了紧,眉头微挑。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沈诏在想什么?!!
就那不加任何掩饰的眼神,他就算是瞎了都知道沈诏打的什么主意好吗?!
下一瞬,贺九生咬牙切齿,本就有些沙哑的声音更加低了一个度:“沈诏!你做梦!我绝对不可能穿裙子!绝不!”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声音在此刻没有多少气势,他又补了句:“绝不!”
话音落下,贺九生扭头,还带着尾音哼了一声。
他要是真穿了,以后沈诏看到他,不是穿裙子的九哥就是拿粉色小铲子的九哥,他还混不混了?
沈诏收回了被贺九生推回来的那一枚补灵珠,也不勉强贺九生,他笑了声耸了耸肩,“我什么都没说啊。”
天地良心。
他可真的什么都没说。
贺九生捏着补灵珠,懒得再去看沈诏。
这还需要说?
他今天要是会意错了沈诏的眼神,他就不是贺九生!
自讨没趣的沈诏也没再开口说话,只不过那眼底的看戏意味慢慢转变成了一点无可奈何。
几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他也挺需要心理委员的。
贺九生盘腿而坐,目光落在手里的补灵珠上,最终还是没有捏碎这枚补灵珠,只是将补灵珠贴身收好,闭上眼假寐,注意力却一直放在星雨感知上,若有异动,他会第一时间通知沈诏。
他又何尝不知道沈诏刚刚只不过是在缓和他的压力。
沈诏总是这样。
顾及每一个人的情绪。
他说的那句“不会”,沈诏会比他做得更好,从来都不是盲目信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兽潮一直没有动静,哪怕是他们已经集体修整。
就好像是故意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唯一算得上是好消息的,也不过是西南角被破开的防御,至今没有补上空缺。
他又不能继续派了人前去故技重施。
且不说下次是否还会如此好运,只伤不死,就说到底派谁前往?
是尚未苏醒的简飞白?还是不是全盛时期的贺九生?
没有感知,都是睁眼瞎。
虽然现如今的情况与他的预想中还差了一截,但也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沈诏仰着头,看着逐渐灰蒙蒙的天。
天都快亮了。
他揉了揉干涩发酸的眉眼,最后一屁股坐在贺九生旁边,伸出手接着掉落的雨丝,问了句:“还在下雨吗?”
跟星雨纠缠在一起,沈诏是分不清的。
贺九生睁开眼,摇了摇头,“停了好一会儿了。”
贺九生看着沈诏,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你要不要先休息会,我看着就行。”
沈诏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怎么睡,根本没办法安心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