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烟姝喝了药，睡不着觉，就缠着他，让他给她讲故事。
此处没有外人，没有人可以批判她和她的徽之。她只是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儿家撒娇。
徽之失笑，问：“小姐想听什么故事？”
“上次小将军和小狐狸的故事还没讲完呢。”她靠着徽之的肩，眼睛如同黑玛瑙，亮晶晶的，“后来将军知道小狐狸是妖之后呢？”
“小狐狸占了别人的身体，鸠占鹊巢，将军自然生气，小狐狸以为将军不喜欢自己，伤心逃走后，不再占用别人的身体。却在半路上遇到一个炼化妖丹的道士，那道士就想收了狐狸的妖丹。”
“然后呢？”
“小狐狸被法咒压制，只能变成了真身，抽出来妖丹，将军知道后，便前去道山救小狐狸。”
“救出来了吗？”
“嗯，小狐狸被救出来，但是妖丹没有了，寿命殆尽，将军救出来后也受了很重的伤，小狐狸死后，小将军受重伤，再也没有上过战场，终此一生，二人葬在一起。”
“啊……”烟姝靠在他肩上，有些失望，“原来是个悲剧。”
早知道她就不问后来的情节了，她的人生本来就够苦了，何苦听一些悲剧。
“人妖殊途，二人再如何都是要分别的。”徽之温柔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小姐该睡了。”
“好。”她乖乖点头。
第二日，她去宅里的后花园里，捡到了一只黑猫，那小猫当真是黑得可爱，两只眼睛亮亮的，圆溜溜的，趴在灌木丛中一动不动地瞧着她。
她想大抵是哪位仆人没管好，从外面墙头跳进来的小猫，这样的事情多有发生，加上画姨娘和二小姐不喜欢这些小动物，应该也不是他们养的。
她喂了小猫一些东西，准备回去时，却发现小猫缠着她。
她走哪，小猫就跟在哪。
就像是小时候她与徽之。
烟姝笑了起来，俯身将小猫抱在怀里，看向身后的少年：“哥哥，你瞧，它像不像你？”
徽之嘴角勾了勾，任凭她玩闹。
烟姝握着小猫爪子往前刨了刨，就像小猫跟徽之打招呼似的：“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徽之温柔地笑着：“烟姝。”
她一愣，才发觉他在捉弄她，可她又是第一次听见徽之叫她的名字。
烟，姝。
少年声音温柔好听，如同一盏清酒。烟姝耳朵浮上一抹颜色。
“哥哥，我们养这只小猫好不好呀？”
“好。”
烟姝又担心他不喜欢吵闹的动物，问道：“那你喜欢不喜欢？”
“小姐喜欢的，徽之便喜欢。”少年弯着眉眼。
是啊，她喜欢的，他便也喜欢。
这句话讨足了女儿家的欢心，她轻轻笑起来。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活得很苦，但是有徽之在，她就觉得不那么苦了。
烟姝抱起小猫，二人准备回去时，看见道路上迎面而来一位穿着华丽的女子，她身后奴仆众多，十分气派。
大姐已出嫁，来者是谁，已经呼之欲出。
“哟，三妹妹你还养这些阿猫阿狗的脏东西啊。”二小姐徐烟然见到徐烟姝呵呵乐道，“听说这些低贱的阿猫阿狗和主人一样，最通人性了。”
徐烟姝笑笑，没有说话。
身后抱着长剑的少年眉梢却忍不住蹙了蹙。
徐烟然自然也看见了他，不屑道：“当初让父亲把你从三妹身边调开，你却搬出她娘遗言让你照顾她，这么重情重义，不如娶了她呀！”
徐烟姝也是她妹妹，却这么不注重徐烟姝的名声。
要知道，自古家里姊妹名声受损，家里其他姑娘都会受到牵连，出嫁等等都会受到限制。
到底是没什么头脑，被娇宠坏了的小姐，说话快言快语，丝毫不动脑子。
“二小姐请自重！”少年皱眉，脸色沉了下来。
徐烟然从鼻腔中“哼”了一声，伸手就去抢徐烟姝怀中的猫：“本小姐如今看见这些脏东西就厌烦心乱！给我丢出去！”
她身旁有个嬷嬷觉得不好，只是说：“二小姐，这毕竟是三小姐养的………”
徐烟然回头望了徐烟姝一眼，一听是她的东西，开始为难冷笑道：“那就让三妹亲手将这只阿猫杀了吧！”
徐烟姝看上去没什么脾气，冷下脸，如今只能道：“好。”
她抱着怀中的黑猫，经过徐烟然身旁看见一树橘子，她摘了一颗橘子递给徐烟然：“二姐姐先吃个橘子吧？”
徐烟然只当徐烟姝在讨好自己，不耐烦地接过，到府邸小门的地方，徐烟然将吃完的橘子皮拿在手中，嘴里催促：“快把你那只阿猫给我杀了！”
小猫闻到橘子皮的味道，呲牙咧嘴地看向徐烟然，徐烟然不以为意地用橘子皮砸向猫：“阿猫阿狗还挺有脾气！”
说完，小猫嗅到她身上橘子皮的味道，顿时炸毛，向徐烟然扑过去，抓伤了她的手。
“我的手！！！”徐烟然尖叫起来，“叫大夫！都愣着干什么？！快给本小姐叫大夫！”
顿时，知州府乱作一团，众人没再管徐烟姝和那只猫。
烟姝默默看着这一幕。
她阿娘难产，她高烧不退，请都请不来的大夫。
此刻却因为徐烟然手被猫抓伤，火急火燎地赶去。
徐烟姝冷笑了一声。
她摸了摸那只小猫的脑袋，将它抱起来，放在徽之的怀中：“哥哥你把小猫带远点再放它走吧，在府里二姐不会放过它的。”
她在府邸里生活了十多年，自然清楚徐烟然是什么德行。
小猫从徽之怀中伸出小爪子去扒拉她的衣袖，水灵灵的眼睛望着她，很委屈地喵喵叫，似乎不想让徽之带它自己走。
“我不养你了。”她说。
烟姝看向抓住自己的衣袖的小猫，逼迫狠下心扯出自己的衣袖，吸了一口气，“我连自己都养不起，你跟着我日日受人刁难，讥讽，磋磨，欺负，困在四四方方的宅院里，有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