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人一看就知情。
因公孙家有主支重点培养的弟子几百年前放到云集城历练过，当时颇受段唯雪关照，二人因此颇有私交，是以眼下被指名问到的公孙惊葛不好不理人家，只得小心斟酌着用词争取不再刺激他。
“段道友你且冷静听我从头道来……”
只是他刚一开口，就被段唯雪不可置信地打断了：“我不过闭关五十年没跟你联系，我就成了‘段道友’了？！当年你可不是这么唤我的！”
一旁的陆寻风和云千心当即侧目看向公孙惊葛，一脸意味深长，好像在说：想不到你原来是这样的公孙惊葛。
公孙惊葛：……
无语片刻，他无奈改口继续道：“唯雪老弟，事情经过我会一五一十告诉你，但你得先答应我要冷静听完，别听到一点就激动。”
段唯雪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点头道：“行，我准备好了，你说吧，我不激动。”
“好，事情是这样的，这云集城的护城大阵是我们破的……”
“什么？！竟然就是你们破的我祖传的护城大阵？绝交！我要跟你绝交！公孙老头，出招吧！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以后这天地间有你没我有我没你！我与你公孙家不共戴天！”段唯雪嘴里嚷嚷着一套一套的词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跟公孙惊葛肉搏。
云千心和陆寻风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将其拦住。
公孙惊葛连连后退几步摆手拍腿急道：“哎呀你莫急莫急，才答应得好好的你又激动，听我说完嘛！”
“你我之间还有何话好说？！带人破我祖传大阵与挖我祖坟何异？！从今以后你我恩断义绝！我要与你决一死战！”怒发冲冠的段唯雪两只手都挣扎不脱，他怒对拦着他的二人道：“你们放开我！我要与这老贼决一死战！”
……
在他们的好说歹说下，愤怒至极的段唯雪终于慢慢冷静下来听他们一五一十说完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所以你是说，殛仙用某种手段提前引发了云爆，然后借助了云爆的能量才成功触发了我这护城大阵的最高防御将云集城封闭，达到用殛气围猎城中修士的目的，同时又联系不上正在闭关的我，所以你们为了救人和消除里面的殛气不得不破阵？”一直被架着两只胳膊的段唯雪将公孙惊葛的叙述大致重复了一遍。
“是这样没错。”公孙惊葛点头，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总算是听进去了。
段唯雪没再挣扎，就这么被架着胳膊突然双眼直直落在云集城的废墟上发起了呆。
陆寻风和云千心对视一眼随后默默松手放开了他的胳膊。
一时间无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咳，段道友你身上的伤可是强行出关所致？”陆寻风轻咳一声打破沉默，方才架段唯雪胳膊的时候他就察觉此人身上有内伤，境界很是不稳。
一般强行出关就会导致境界跌落严重的还会伤及本源，短期想要再次进阶是不可能的。
只是段唯雪却并未回答，好一会儿才幽幽说道：“连你们那么多人联手都对付不了对方的分身，你们说我想要报仇有戏吗？”
公孙惊葛和云千心默默摇头。
陆寻风则是直接出声：“没戏。”
“哎……”一阵强风吹过，带走段唯雪的轻声叹息。
他背过身，抬袖在自己脸上狠狠抹了两把，随后声音带着淡淡的潮湿道：“我去给那些遇害者收个尸。”
说完，段唯雪就飞身朝着那些救援灵船坠落的方向赶去。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公孙惊葛叹息着摇了摇头：“唯雪老弟也是性情中人啊……”
段唯雪来到一个个之前救援灵船的坠落地点。
这里现在只剩下满地草席裹尸。
当时三十二名返虚修士与殛仙在云集城大战天地都为之颤抖，云爆又快要降临，眼见情形危急，各宗门世家的领队都当机立断让所有人即刻返回。
至于那些被殛气带走生机最终还是没能成功逃出生天的十几万人，来救援的人只是带回自家同门的尸骨，至于剩下的尸骨，他们能做到的只有在走之前用草席草草铺在成片的尸身上勉强给遮盖住，让这些逝去的人好歹不算曝尸荒野。
段唯雪一眼扫去，方圆百里遍地尸骨，无一活人。
也不是。
他意外地发现在百里之外居然还有一个人是活着的。
只是那人看起来身上也没伤，就松松垮垮地盘腿坐在一具尸身旁两眼放空。
或许是有亲朋丧命于此了，在悲伤吧，段唯雪想到，颇有些感同身受地哀叹一声，没有过去打扰，而是开始将其他尸骨转移到云集城废墟之中。
其实林霄并不是在悲伤，毕竟他与姜瞿相识不过一日，虽然心中伤感但尚未到悲的程度。
他在思考，试图逻辑自洽。
一开始，他很懊恼自己没有更努力的修炼，他有系统在手，他有很多人都没有的修炼速度，他还能灵力化元，克制殛气，他还提前发现了殛修的行踪。
他想如果他的修为更高，是不是就可以更快地救下姜瞿、救下那云集城中的十几万人？
……
“你该走了。”将所有尸骨都转移到云集城废墟的段唯雪过来，看到林霄还在此处静静坐着，眼见云爆应该快来了，他便过来劝人离开。
被打断思考的林霄抬头，见又是一个修为自己完全看不透周身气势强劲面容年轻的雪衣男子，他轻轻点头回应道：“多谢前辈关心，我再坐会儿。”
见他还不打算离开，段唯雪就在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知道你难过，只是逝者已逝，人还是要向前看的。”
“多谢前辈指点。”林霄回答。
段唯雪轻“啧”一声，这小子有些油盐不进啊。
他指了指林霄面前的姜瞿，问他：“我打算在云集城遗址上建个万魂冢将所有这次遇难的人葬入其中，你这亲朋可要入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