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寒上前一步,左手扯过身旁一根芦苇秆横在身前,刀锋从芦苇秆上方掠过,带起一道雪白的弧线。
三支弩箭被刀风绞偏了方向,两支插进旁边的泥滩,一支弹飞到芦苇丛里不知去向。
盛玉华右手从袖口甩出三枚麻沸透骨针。
针细如牛毫,飞行的时候看不出痕迹,三个持弩水鬼几乎同时闷哼了一声,弩机脱手栽进水里。
麻沸针上淬的不是毒,是盛玉华自配的麻沸散浓缩液,中针后三息之内全身酥软,半个时辰起不了身。
剩下的两个水鬼见同伴倒了,掉头就往回游。
暗卫在两侧同时出手,渔网从左右合拢,把人兜了个结结实实。
铜铃声已经变了调,从断断续续变成了连绵不断的急响,这是水寨内部的警报。
季明寒不再藏行迹,长刀横在身侧大步趟水往前推进。
暗卫跟在后面,水花飞溅。
芦苇越来越密,水道越来越窄,走到尽头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水面上,竹排和木桩搭成的水寨赫然出现在眼前。
水寨不大,十几间茅棚搭在竹排上,中间是一条宽阔的趸船,船身黑漆漆的,吃水很深,甲板上堆着大大小小的木箱子。
趸船右舷拴着两条快舟,船头点着火把,几个水鬼正手忙脚乱的往快舟上搬东西。
趸船中央的甲板上站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干瘦,穿着靛蓝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黑木簪别着,左手拿着铜铃,右手握着一柄窄身长刀。
铜铃声就是从他手里传出来的。
这人便是黑羽翎死士的统领,乌先生。
他摇铃的手停了下来,目光穿过水雾,落在季明寒身上。
盛玉华泼出剩下的中和散,水寨外围残存的磷火毒藤尽数熄灭。
乌先生的眼睛眯了眯。
他没有想到有人能破他的毒障。
季明寒踏上水寨最外面的竹排,竹排在水面上晃了晃,他的身形稳稳立在上面。
趸船上的水鬼反应过来了,十几个人举着弩和短刀涌上甲板,站在乌先生身后。
季明寒没有停步。
他从竹排跨到另一个竹排,跃上趸船的船舷。
两个水鬼迎面扑上来,一个持刀一个持叉,配合的有模有样。
季明寒右脚踏上船舷的栏杆,借力一旋,刀光划了一个半圆。
持刀者手腕剧痛,长刀脱手飞出;持叉者叉杆被硬生生斩成两截,整个人被刀背余劲扫出三步开外,重重砸在甲板上。
盛玉华登上趸船另一侧,袖口的机括连发,四枚麻沸针射入四个水鬼的脖颈。
暗卫从水中攀上竹排,分头切入水寨各个茅棚,铁链碰撞声和闷哼声此起彼伏。
乌先生终于动了。
他扔掉铜铃,双手持刀迎向季明寒。
第一刀劈得很猛,水花四溅。
季明寒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斩在他刀脊上,震的他虎口发麻。
第二刀乌先生改劈为刺,刀尖直取季明寒的咽喉。
季明寒脚步不退反进,左手握住对方的刀腕往外一拧,右手刀柄顶在他的肋骨上重重一撞。
乌先生闷哼一声弯下腰,季明寒膝盖提起正中他的下巴,整个人仰面摔倒在甲板上。
刀从手中脱落,滚到了船舷边。
季明寒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刀尖抵在他的喉结上。
乌先生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想翻身挣扎,但胸口上的力道大的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趸船另一头传来喊叫声,两个水鬼正在解快舟的缆绳,打算带着趸船上的箱子逃跑。
季明寒头都没回,左手抄起甲板上一根断裂的船桨,反手掷了出去。
船桨旋转着飞过半个甲板的距离,击穿了快舟的尾板,木屑四溅。
快舟的底板裂开一条大缝,河水哗哗往里灌,两个水鬼抱着脑袋跳进了水里。
三叔带着暗卫从水寨后方合围过来,把跳水的人全捞了上来。
水寨茅棚里的抵抗已经结束了,剩下的水鬼被五花大绑摁在竹排上。
盛玉华站在趸船的船头,清点暗卫从各处搜出来的东西。
十口铸铁箱子码放在甲板正中央,箱盖上贴着封蜡,蜡封完好,这就是那批准备在子时倾入淮河的腐骨草毒箱。
盛玉华走过去检查了蜡封,确认没有破损渗漏,让暗卫用油布盖严了搬到岸上去。
趸船底舱传来嘈杂的声音,暗卫撬开舱板,下面关着几十号人。
都是匠人。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腕脚踝上的铁链磨出了血痕。
暗卫把人扶上来的时候,盛玉华快速检查了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大多数都有不同程度的外伤和虚弱,没有生命危险。
有个年纪大的老匠人被扶上甲板后哆哆嗦嗦站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见盛玉华手里的药瓶,以为又要被灌药,吓的浑身发抖往后缩。
盛玉华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
“别怕,没事了,我给你看看伤。”
老匠人迟疑了半天,慢慢伸出手来。
手腕上的铁链已经被暗卫卸掉了,但铁环磨出来的伤痕又红又肿,渗着脓水。
盛玉华从医箱里取出清创的药膏,细细涂了一圈,用干净的棉布缠好。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的颜色。
夜间的水雾渐渐散开,芦苇荡的全貌显露出来,比想象中还要大。
东方飞扬的水师从下游方向靠过来了,十几条官船列成一排封住了水寨的退路,不过已经用不上了。
乌先生被绑在趸船的桅杆上,铁链缠了五六圈,嘴里塞着布团,两只眼睛还在恶狠狠的瞪着。
东方飞扬登上趸船,看了看被俘的水鬼和搜出的物资,又看了看被解救出来的匠人们,走到季明寒身边。
“水寨里清干净了?”
季明寒擦净刀上的水渍,插回刀鞘。
“干净了。”
盛玉华给受伤的匠人包扎完伤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季明寒走过来,抬手替她擦掉颊边溅上的水雾。
他的手指带着河水的凉意,碰到她脸颊的时候盛玉华下意识缩了一下。
“手这么凉还碰我。”
季明寒把手收回来在自己衣襟上蹭了蹭,又伸过去继续擦。
盛玉华由着他把脸上的水渍擦干净。
东方飞扬在旁边看着直摇头,决定不打扰这两位,带着差役去清点缴获物资。
暗卫开始搜查水寨各处角落,从茅棚、底舱和乌先生的私室里搬出了大量的信件、账册和通敌文书。
东方飞扬翻了几封信看了看,脸色越来越沉。
他拿着东西走到季明寒面前。
“妹夫,你看看这个。”
他递过来的是一柄重型军弩,弩身用黑铁铸造,做工精良,弩臂上刻着一行小字。
季明寒接过来翻到弩臂内侧,凑近了辨认刻字。
他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面,没有动。
小字刻得很深,是一组编号和一个印记。
编号他认得,那是东宫禁卫武库的制式编码。
印记更不会看错,是京城东宫禁卫的鹰纹暗印。
东宫。
季明寒的东宫。
太子豆豆坐镇的京城中枢。
沿海水寨里搜出来的重型军弩,刻着东宫禁卫的编号和暗印。
盛玉华看见了他手里的东西,走过来看了一眼弩臂上的刻字,眼神微凝。
东方飞扬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东西是从水寨深处的铁皮暗舱里撬出来的,跟弩一起装着的还有两箱穿甲箭和一套禁卫制式铠甲。”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季明寒的脸色。
“线索倒回京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