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24: defying with death, All turmoil an offering.
鬼哭涧,是一条深邃的地裂峡谷,两侧岩壁陡峭,谷底水声轰鸣。传说每逢月夜,谷中会传出似鬼哭的风声,故得此名。
海宝儿伏在崖边,凝神倾听——除了风声水声,还有一种极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
有人!
他沿着岩壁缓缓下降,声音越来越清晰。在谷底一处被藤蔓遮掩的洞穴前,海宝儿停下脚步。
洞口有人为布置的痕迹:几块石头看似随意摆放,实则构成简易的警戒阵法;地上有新踩踏的脚印,但故意用落叶遮掩。
“田老爷子,灵觉住持,是我。”海宝儿压低声音。
洞内静了一瞬,随即藤蔓被掀开,田震天警惕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海宝儿,他眼中闪过惊喜,旋即转为担忧:“少侠!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海宝儿闪身入洞。
洞穴不深,但足够隐蔽。灵觉住持盘坐在角落,正在运功疗伤,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见海宝儿进来,他睁开眼,单手合十:“阿弥陀佛。少侠能脱身,实乃大幸。”
“二位伤势如何?”海宝儿问。
“服了解药,又经运功调息,已恢复五成。”田震天道,“倒是少侠你……”他看向海宝儿满身血污。
海宝儿摆摆手,盘膝坐下,取出银针为自己施针逼毒。淡黑色的毒血从伤口渗出,滴在地上竟腐蚀出细小坑洞。
田震天和灵觉住持对视一眼,都看出这伤势不轻。
一盏茶后,海宝儿逼出大部分狼毒,脸色稍缓。他收起银针,看向二人:“现在可否告诉在下,二位为何会被囚于狼神教地牢?秋水山庄和明广寺……究竟发生了什么?”
田震天与灵觉住持相视沉默,洞穴中只剩谷底的水声回荡。
良久,田震天长叹一声,声音苍凉:“少侠既舍命相救,我等也不该再隐瞒。只是此事……说来话长,且关乎天下大势。”
“晚辈洗耳恭听。”
田震天整理思绪,缓缓道:“半个月前,柳元西的使者来到秋水山庄,送来一纸‘盟约’。要求秋水山庄归附柳霙阁,每年上供白银五万两,弟子三十人,且庄中武学秘籍需抄录副本献上。”
“狼子野心。”海宝儿冷笑。
“何止如此,简直是欺人太甚!”田震天眼中闪过怒色,“我当场撕了盟约,将使者逐出山庄。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谁知……几日前的深夜,山庄遭袭。”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来者都是江湖人——至少十个门派的精锐,其中就有狼神教的驭狼师。他们趁夜潜入,见人就杀,放火烧庄。我率庄中弟子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
田震天闭上眼,像又看到那夜的惨状:“嫡子田破空和孙儿田尚带着部分妇孺从密道逃走,我与其他几位老家伙断后。那一战,秋水山庄战死八十七人,伤者无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灵觉住持接话道:“明广寺的遭遇,与秋水山庄如出一辙。柳元西派人送来‘佛帖’,要求明广寺尊其为‘护法国师’,寺中武学需尽数献上,僧众需听其调遣。老衲拒之,三日后,寺遭围攻。”
老和尚的声音平静,但握着念珠的手微微颤抖:“那一战,寺中武僧三百余人,战死两百七十人。老衲这条手臂,便是被狼神教大护法博尔术所断。为护寺中经卷与年轻弟子撤离,老衲主动留下断后,最终力竭被俘。”
海宝儿听得心头沉重:“为何不向朝廷求援?武王朝难道坐视不管?”
田震天苦笑:“求了。事发前,我便派人向州府求援,得到的回复是‘江湖恩怨,官府不便插手’。事发后,我又遣人进京,想要面圣陈情,可连宫门都进不去——守门侍卫说,陛下病重,任何人不得入宫。”
“什么?!”海宝儿震惊。
他避世疗伤一年,这武王朝竟然已经颓废至此!!
灵觉住持缓缓道:“少侠不在朝堂,或许不知。如今的武王朝……已是一盘散沙。陛下病重,太子监国,但政令不出京城。各州牧郡守,表面上仍尊皇室,实则大多已暗中投靠柳元西,或慑于其威,不敢违逆。”
割据?!
海宝儿想到一个词。
“比割据更糟。”田震天摇头,“是‘州郡自专,政令两行’。朝廷的旨意到了地方,地方官要先问柳元西的意思;柳元西的指令到了地方,却无人敢不从。就说这北疆战事,檀济道为何敢反?因为他知道,朝廷派来的平叛大军,首先要过的不是燕山天险,而是柳元西布置在各处的暗桩!”
海宝儿想起杨文衍北上时的种种艰难,粮草被截,情报泄露,原来根子在这里。
灵觉住持继续道:“更可怕的是,柳元西不仅掌控朝堂,更以柳霙阁为根基,收服或剿灭了江湖上近九成的门派。不服从的,如秋水山庄、明广寺、无量塔等,便遭灭门。如今江湖,已是柳元西的江湖。”
“那武皇陛下和太子殿下就毫无作为?”海宝儿忍不住问。
田震天和灵觉住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忧虑。
“陛下病重,具体情形外界不得而知。”田震天压低声音,“至于太子殿下……有传言说,他一年前便离京了,至今未归。朝中现在是柳元西与几位老臣周旋,但老臣们年事已高,且多有把柄在柳元西手中,难以抗衡。”
海宝儿心中翻腾。他早知道柳元西势大,却没想到已到了如此地步——几乎架空皇室,掌控朝野,一统江湖。
这等权势,已不是权臣,简直是……无冕之王。
“所以二位被囚于狼神教地牢,是因为不肯屈服?”海宝儿问。
“是,也不全是。”灵觉住持道,“柳元西要的不仅是屈服,更是‘典范’。他要以秋水山庄和明广寺的覆灭,告诉天下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而将老衲与田庄主囚而不杀,则是要慢慢折磨,逼我们写下‘悔过书’,承认对抗柳相是‘大逆不道’,以此彻底摧毁武林正道的脊梁。”
田震天恨声道:“我宁可死,也不会写一个字!”
洞穴中再次沉默。谷底的水声似乎更急了,如金戈铁马,敲打着三人的心绪。
许久,海宝儿开口:“二位可知,柳元西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所图为何?难道仅仅是为天下霸权?”
田震天与灵觉住持交换了一个眼神。
“少侠可曾听闻‘天地交感,瑞凶并现’的古谶?”灵觉住持缓缓问道。
海宝儿心中一动,隐约记得在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住持指的是……‘恶兽现世,瑞兽必出,天地交感,机缘乃生’?”
“正是。”田震天压低声音,神色变得异常凝重,“古老相传,天地有灵,阴阳相济。每逢大劫将至或大运将兴之时,便会有极端对立的异象同时现世——至凶至恶之物降临,必伴随至祥至瑞之灵诞生。二者如阴阳两极,彼此牵引,相互制衡。而当这两股极端力量交汇碰撞之际,便会引动天地之气,催生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大机缘’。”
灵觉住持继续道:“这机缘并无定相,或是一处灵地应运而生,或是一件神物自晦而明,亦可能是一种足以扭转乾坤的力量悄然苏醒。古往今来,典籍秘传中不乏蛛丝马迹——千年前洪祸滔天时,蒙山绝顶有背负洛书的神龟显化;前朝王侯内乱,天下大旱千里,东海之滨便浮出蕴藏天地元气的七彩神石;百年前武朝定鼎,便有御兽的绝世之才出世,而战乱动荡,戾气积聚,终致灵蛇异化为恶蛟……如今,上古恶蛟既出,那与之相生相克的‘万兽之主’,也已同时现于人间。天地交感,正在当下。”
海宝儿眉头紧锁:“二位的意思是,这条上古恶蛟的出现与海宝儿的出现,也并非偶然?!”
“绝非偶然。”田震天沉声道,“老朽与住持被囚期间,曾听到狼神教高层密谈。柳元西早在数十年前,便已开始在北疆秘密布局。他得知这条上古恶蛟百年破封的消息,更知晓唯有以大量鲜血与怨气为引,才能逐步解开封印,唤醒这至凶之物与海宝儿的瑞兽相争……”
灵觉住持单手合十,声音中带着悲悯:“阿弥陀佛。柳元西挑起武朝战乱,纵容州郡纷争,默许江湖厮杀,皆是为了制造无尽的杀戮与混乱。他要以万千生灵的鲜血与怨气,浇灌那头凶物,促其早日入道成愆。”
海宝儿忽然想起那恶蛟对自己那股“渴望”的执着追踪……
一切线索开始串联起来。
“他助恶蛟破封,是为了与对应的瑞兽交战?然后夺取那所谓的‘大机缘’?”海宝儿追问道。
“正是如此。”灵觉住持点头,“但比这更可怕的是,柳元西似乎还掌握着某种篡夺机缘的秘法。据那些狼神教高层隐约透露,柳元西计划在恶蛟与瑞兽交斗、天地交感最剧烈之时,以特殊手段强行截取那诞生的机缘,将其转化为己用。若让他得逞,届时他将获得的,恐怕不仅仅是权势,而是某种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
海宝儿背脊发凉:“所以北疆战乱、江湖清洗、朝堂架空……这一切都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只为制造足够的‘养料’,催生恶蛟,引出更多瑞兽,最终窃取天地机缘?”
“怕正是如此。”灵觉住持长叹,“为了一己之私,不惜以苍生为祭,以山河为炉,此獠之心,已非贪婪可以形容,实乃魔障深种。”
洞穴内陷入长久的沉默。谷底的水声隆隆,也在为这骇人听闻的阴谋敲响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