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16: the third trial decides All, and the top 10 Are Finally determined.
平江远看着被定在原地、形同木偶的灰衣人,眼神深邃。东宫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正如这灰衣人所言,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沉声道:“将此人押下去,严加看管!传令下去,全城暗中戒严,留意风家与柳霙阁的动向。”
几名侍卫鱼贯而入,将无法动弹的灰衣人架走。
听松轩内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仍未散去。平江远望向窗外,帝都的清晨依旧宁静,但他知道,这宁静之下,已是暗潮汹涌。而他的“盟友”海宝儿,此刻想必也在为接下来的行动做着准备。他们的“完美计划”,正在一步步推向高潮。
“走,我们去观澜台,那里应该更加热闹……”
……
巳时三刻,钟鸣九响。
观澜台上霎时肃静,所有目光齐聚中央高台。只见礼官展开金卷,朗声宣读第四日赛程规则:“今日以‘三试定乾坤’——首试‘珠玉在前’,次试‘妙笔生花’,终试‘诗成泣鬼’。三试皆由帝师卫玠执、弘法大师及六部首官共评,取十人晋巅。”
话音甫落,台下顿起细碎议论。往届决赛仅设两试,今年增至三轮,显然是要在五十名已属翘楚的选手中,再行严苛筛选。
首试“珠玉在前”,乃是命题诗作。 礼官扬袖指向台侧八面竖立的玉板,其上已显试题:“以‘隐’为题,限七律,一炷香为限。”
香炉点燃,青烟袅袅。五十位选手各自入座,或凝眉沉思,或挥毫即书。来自武王朝江南的才女苏挽袖率先成诗,其句“苔痕深浅埋屐齿,云气升沉没鹤肩”一出,即获不少赞赏。赤山勇士赫连铁虽惯于弓马,却写出“沙埋战骨春草绿,风卷旌旗暮云黄”的苍凉之句,令人刮目。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一直低调行事、不显山不露水的丁招。但见他略一沉吟,笔走龙蛇,诗成时那香尚燃三分。
侍从将诗作呈上帝师案头,卫玠执抚须吟哦:“‘藏珠于渊人不识,栖凤在梧鸟难猜。雪夜柴门闻犬吠,方知中有卧龙才。’……好个‘中有卧龙才’!含蓄中见抱负,温婉里藏锋芒。”
弘法大师亦颔首:“不着一个‘隐’字,却处处是隐逸之象,更兼待时而动之志,当为本轮魁首。”
首试毕,二十人遗憾离场。剩余三十人紧张等待次试,却见礼官并未立刻宣布题目,而是命人抬上三十个密封锦盒。
次试“妙笔生花”,考的是急智与底蕴。 礼官道:“盒中乃失传名帖残片、无名古琴谱、或是破损古画。诸君需在一个时辰内,或补全诗帖,或续写琴曲,或补全画意,并阐明其妙。”
此试堪称刁钻。不少人开启锦盒后面露难色——那残片往往只有三五字,琴谱仅余零星小节,古画更是只存一角,补全谈何容易?
升平林清臣抽得焦尾琴谱残页,但见他凝神片刻,轻抚琴弦,先按残谱弹奏那断续凄清之音,继而指法一转,续出的乐章如春江奔流、月照花林,既承古意,又出新声。他款款道:“残谱如断鸿,至身续其失侣之悲、遇合之喜,终至天地开阔之境。”
弘法大师闭目聆听,竟有泪光闪动:“闻此琴音,老衲如见故人。”
另一侧,抽到《寒山萧寺图》残卷的东莱学士更是别出心裁。那残卷只余山脚枯树、半截寺墙。他并不急于补全山寺,反而在留白处用淡墨轻扫,绘出云雾缭绕,仅用朱笔在云深处点一豆灯火,题诗曰:“不知寺在云深处,但见微灯透夜寒。”
帝师击节赞叹:“以无胜有,神韵自生!”
然而此轮最令人震惊的,还属丁招。他抽到的是一页仅有“明月”“大江”“孤舟”三词的残笺。众人皆以为他会填词作赋,不料他竟提笔绘制了一幅《千里江明月图》,将这三个意象融于水墨之间,并在卷尾以小楷题写:“文字有时穷,画意无尽头。”
这般抚琴奏续和以画代诗的破格之举,引得评委争议不休。
卫玠执认为有违题意,弘法大师却力排众议:“琴棋书画本同源,何拘一格?!”
正当评委争执不下时,台下忽然传来清朗诗吟:
“墨云欲裂戍楼倾,玄甲翻光射残星。”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众人循声望去,但见第三层看台边缘,一个身着素白布衣的少年悠然站立,风拂起他额前碎发,露出明亮如星的双眸。
“是海宝儿!”有人失声惊呼。
全场哗然。这个在诗会前期从未现身、颇受争议的少年天才,竟在诗会最关键的时刻,悄然现身。
海宝儿不疾不徐,一边步下台阶,一边朗声续吟:
“万角吹寒秋壑满,边烽凝血暮山青。
半幅旌旗沉易水,霜天鼓死铁衣凝。
黄金台上骨犹热,提剑玉龙向天吟。”
诗成,满场寂然。这首《墨云行》气象雄浑,意境苍凉,尤其是“玄甲翻光射残星”之句,竟暗合今日破云而出的阳光洒在皇室金甲卫兵铠甲上的景象,似藏未卜先知。
“他……他怎么中途献身?!”
“对!”紧接着,又有一人附和,“我等要抗议,他违反诗会规定,没有资格参加!”
议论如潮水汹涌,瞬间淹没了整个诗会现场。
礼官见势不妙,正要呵斥他扰乱赛场,帝师卫玠执与平江远、弘法大师对视一眼后,缓缓起身:“且慢。此诗……当为‘诗成泣鬼’之作了。”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海宝儿,“少年人,你可是要参赛?!”
海宝儿躬身一礼:“学生途中遇袭,幸得高人相救,日夜兼程,方赶至诗会前到达。望请评委准我参赛。”
这话一出,现场争论更加激烈了。
“什么?!他说他诗会前便已到达。可几轮赛程下来,晋级的名单中根本没有他海宝儿的名字!!”
“没错没错!他作弊!”
……
“诸位,谁说晋级的名单中没有我的名字了?”海宝儿不以为然,一拂衣袖,气贯长虹,朗声道:“我于途中遇袭,为防止小人再次作祟,遂化名‘花耀’,若诸位不信,可随时查阅榜单。”
“嗯?!”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弘法大师感受到海宝儿磅礴和纯正的内力冲击,猛然睁开双眼,开口道:“按规矩,迟到者不得参赛,但海宝儿情况特殊,且诗才惊艳……老衲愿以评委一席,为他担保。”
弘法大师德高望重,此言一出,连卫玠执也需慎重。经过紧急商议,评委会决定:海宝儿若能通过加试,便可取代林清臣和丁招引起争议的席位。
加试的题目简单至极,也艰难至极——以“剑”为题,作诗一首。
此时已近午时,烈日当空。海宝儿额角尚有奔波留下的汗渍,衣衫朴素,与周围锦绣才俊格格不入。他却淡然一笑,向旁侧侍卫借来佩剑。
众人屏息,看他是否要舞剑作诗。却见海宝儿执剑在手,并不舞动,而是以指弹剑,清音龙吟中,他朗声吟道:
“三千砺一刃,寒光压星河;
匣中龙虎气,不敢试天戈。
今朝横北斗,四海纵风波;
人间有不平,剑啸即长歌。”
八句毕,收剑归鞘。全场先是一静,继而爆发出震天喝彩。这四十字短诗,毫无雕琢,却锋芒毕露,正气凛然,尤其是“人间有不平,剑啸即长歌”一句,结合他途中遇袭的经历,更显铮铮铁骨。
“好一个‘剑啸即长歌’!”赤山赫连铁率先叫好,这位赤山汉子最欣赏这般侠气。
几位主评委交换眼神,均看到彼此眼中的惊叹。此诗看似简单,实则大巧不工,已将剑之精神、士之风骨融为一体。
“准。”卫玠执一言定音。
海宝儿顺利晋级,而林清臣因前作争议,经评委再议,勉强留在场中。此时剩余二十人,还需淘汰十人。
终试“诗成泣鬼”,要求以“墨云诗会”本身为题,作长歌行或古风体,需融入近日天下大事。
这是最难的一关——既要即景抒情,又要关照时局,分寸拿捏稍有不慎便会流于阿谀或触犯忌讳。
剩余才俊无不绞尽脑汁。苏挽袖以“墨云翻覆似旌旗,诗会升平掩哀鸿”起兴,暗喻武朝变局;赫连铁写下“愿诗化剑安天下,不教边镇起狼烟”,抒发和平之愿。
而最令人瞩目的,仍是海宝儿与林清臣的对决。
林清臣率先成诗,他的《墨云行》以“墨云压城城欲摧”开篇——竟与海宝儿先前所吟首句相同,但后续截然不同:“……诗坛高会掩兵气,升平歌舞盖哭声。岂知楚地新魂泣,犹闻武朝旧鼎更……”
字字句句,直指当下武朝皇子更迭、萧衍接任楚州牧等敏感时事,堪称以诗为谏,胆大包天——但好在,他并非武朝人士,诗作也不会引起当今朝廷的反感。
评委席上,众官员面色大变,这等诗句几乎是在指责武朝粉饰太平。卫玠执却抬手压下骚动:“诗可言志,亦可讽谏。且看下文。”
林清臣结句更是石破天惊:“……莫道书生无寸铁,诗锋直指鬼神惊!”
好一个“诗锋直指鬼神惊”!这般铮铮铁骨,令在场许多文人热血沸腾。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海宝儿身上。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面对这般敏感的主题,他会如何应对?
海宝儿静立片刻,忽向礼官请求:“可否借笔墨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