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予笙将自己的目光从张明远在最后一份文档中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上挪开。
那句话是。
“另有尚未明确意愿的潜在对象44人。”
邵明回头看向她。
“怎么说？”
“我直接用最明确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回答你：18个人，尽力而为，62个人，做梦比较实在。”
冯予笙双手叉腰，开始详细论述自己给出的回答。
“房间倒是足够的，对火车而言，增加的暖气和燃料开支微乎其微，餐车也足够支持这么多的人的伙食，但除此以外，剩下没有一个条件可以支持这么多人上车。”
“就算不考虑吃什么，光是准备八十几个人的饭就要很久——厨房可以做出这么多人的餐食和厨房可以在短时间内做出这么多的餐食是两个概念。”
“与此同时，暖气虽然足够，但服装、装备，都是严重不足的，另外我们还需要大量的被褥。”
“我知道。”
邵明接了一句。
“是为了预防在俄罗斯广袤的土地上得不到补给需要节约油料的情况。”
“嗯哼。”
冯予笙俯下身子，操纵鼠标滑动屏幕。
“还有一点，虽然大变异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但这些人未必能适应外面的环境，毕竟这座营地已经建立很久了。”
“叶公好龙是吧。”
邵明答应了一句，也跟着看向晃动的鼠标。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不过这也只是他这段时间中思考的众多问题之一。
“那以你所见，我们最多能够承载多少人？”
“最多……二十个人吧，而且保险起见，折半计算是最好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同时接纳太多新人毫无疑问会对现有的团队造成冲击，性格各异的人们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磨合。
甚至需要寄希望于生存压力来缩短这个时间。
“怎么了？”
冯予笙看他眉头紧锁若有所思，以为他是在思考接上更多人的可能性。
“其实如果极限一点的话，我们也可以多装下几个人的，只是需要在路上再多收集一些物资……”
“什么？不，我只是……”
邵明摇头，思考了一下。
“我会考虑的。”
冯予笙眯起眼睛。
“我看你是有别的想说的。”
她把自己的椅子拖近了一些。
“你说吧，你怎么想出这个……从白俄罗斯人手里挖人的计划的？”
邵明向后靠了靠，坚硬的椅背靠着并不太舒服。
“咋了，你觉得我聪明的大脑想不出这些吗？”
“不是……”
冯予笙轻笑了一声。
“只是有点好奇，感觉你不像是这种喜欢操纵，嗯……政治的人。”
“我承认我之前就有这种想法了。”
她都这么说了，邵明只能如实回答。
何况在她面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就算西蒙斯他们还在的时候，车上都严重缺人，他们走了，我们更是需要人力进行补充。”
他接过鼠标，把“44人”标粗。
“所以我是很早以前就想着能不能在白俄罗斯营地这里得到一点人力补充，但在罗夫诺郊外，奥西波夫的态度实在是让我——”
他拉长声音。
“觉得不会这么容易。”
“直到张明远的突然出现，是吗？”
冯予笙问。
“没错，不过在这中间还有一个……我还没查清楚的变数。”
邵明眯起眼睛。
“我碰到了一个当初在英国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他叫加里，是一个学生物的议员儿子。”
邵明简单讲述了一下他和加里的往事，冯予笙用一种吃瓜的表情一直看着他。
“哈，这么巧？”
邵明摇头。
“重点是，就算他是什么贵族，议员之子，我看在白俄罗斯人这里不应该也一视同仁吗？为什么他得以加入营地的科研团队呢？”
他眉头皱起。
“按理来说，他应该砍树做饭去，却可以去医院领生物实验的仪器……”
“你不是说他要找你喝酒吗？如果通过尼古拉这个中间人，从明面上的关系联系，或许会更尊重委员会脆弱的……”
冯予笙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就听见身后的门开了。
两人一齐回头，哈特曼正站在屏幕旁的侧门口。
看他俩凑那么近，他嘴一咧，往门框后凑了凑。
“嗯……我来得不是时候？”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邵明站起身。
“呃……好吧？”
哈特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冯予笙。
“好了，那到医务室来做一下今天的检查——家属就不用进来了。”
“那我先走了。”
冯予笙后退一步让出位置。
“后面还有很多物资没有整理。”
跟着哈特曼来到医疗方舱中，这里的消毒水味道似乎比起宇航员女士在的时候还要浓郁很多。
“我整理了一下车上的医药物资，在得到营地的补给后，大部分常用药几乎都能在我们的柜子里找到。”
哈特曼一边让邵明坐下，一边从桌上顺手抄起一张清单递给他。
“这些是什么？”
“疫苗清单。”
哈特曼说。
“白俄罗斯人提供的，把我的冷柜都塞满了。”
“好吧——”
邵明还没来得及细看，那张单子又被哈特曼迅速抽了回去。
“现在先别看这个，看着我这里，你只需要知道有这个东西，找个时间安排大家打了就行。”
哈特曼开始对邵明做起检查，这些基础的检查每天都在做，以确保邵明的恢复状态。
“没什么大问题。”
哈特曼将他的工具们都放回柜子里。
“等这次行动结束，我看能不能去找营地，让他们再给你做一次ct。”
“行。”
邵明话音未落，就听见车外传来了直升机旋翼的呼啸声。
他刚想跑出去，就被哈特曼拽住，硬是把他拖着放慢速度。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等二人来到车外，那架h22已经在刚组装好的停机坪车厢上降落了。
几乎每个人都跑出来看发生了什么，约翰逊正坐在驾驶舱内对众人满脸兴奋地挥手。
见邵明来了，阿斯吉转过身，一脸无语。
“应该是现在来吗？”
“应该是两天以后。”
邵明看向跳下车厢的琼斯。
“我以为你会在地面上的做引导的，这不是你去的目的吗？”
“哈哈。”
琼斯尴尬地笑了笑。
“我也这么以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