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方明了跟随着西王松珠抵达阔叶城,来到脱离了人族疆域已经甚远的古林时。
此处已然有大片数千年木龄的甜香蜜槠木生得枝繁叶茂。
蔚蓝天空下,碧云一样的树冠遮天蔽日的长。
如今正值花期,枝叶间粉白的花条抽出,引得蝶潮盈野。
于是碧木盛霜,飞丝缀粉,如云似雪的绵连成片。
春日下梦幻般的花潮汹涌出馥郁甜腻的暖香。
然而这一切,仅是在西王松珠打开此处空间裂隙时便生出了变化。
随着银色的裂隙展露,一股腐朽的像是布满尘埃的旧屋中承载了骸骨的阴冷之气顿时逸散而出。
仅是几息的时间,方明了便看见了旁边砌雪堆霜般的花树像是沾染了灰尘那样逐渐发黄。
最后花条垂落,整棵树上竟像是垂下层发黑的黄布条般全然不复之前鲜妍模样。
目光穿过银色的裂隙时,隐约能看见里面近乎像是幽暗枯竭一样的世界。
那简直就像是死人待着的地方。
这一刻的方明了脑海之中只剩余这个想法。
区别于其它仙人的洞天福地,魂墟之中的地界,只能用诡谲二字来形容。
或许这个地方曾经在其仙人在世之时,也曾好似是御兽宗那般。
其中内含山川河流,湖泊溪水,四季生灵在其中互相追逐。
只是在仙人陨落,其中的一切都大半陷入无序后,这魂墟便只剩下她如今所见的这副模样了。
绵密厚重,像是由什么充满灰尘的烟雾所堆砌而成的浓云低低的垂在上方。
大片大片的阴影压低在人身上,其中虽然也偶尔有灰蓝的光芒掠过,却也仍旧是显得颇为阴冷。
浓云偶尔翻涌时,其中大片暗斑像是蛛丝一样纠葛,像是吮吸了浓郁污垢后充斥着的霉菌。
真是如撒了煤灰的破烂棉絮般的天空,虽然仍旧呈现着云海的状态,却又充斥着异样的僵硬感。
有时上方会偶尔跌落一块异样的云团,这些棉絮似的纠葛一开始只是像沾了雨水般垂下。
但在她靠近之后,又会在骤然之间膨胀开来,像是雾气般蔓延。
随后其中就好像是爆开了一大团蜘蛛那样带着丝线似的阴影杂乱无序却又整齐的朝着这边袭来。
方明了不是没有瞪大眼睛仔细的看过,但很快她就不那么做了。
因为那是一坨由无数个隐隐绰绰,虚虚实实,像是灰色。
又好似是黑白交织的残影构筑而成的扭曲存在,这其中蕴含着的乃是各类残肢暗影。
在那主修魂道的仙人死去之后,其击杀捕获的万千生灵终于在死后赢得了绝对的自由。
那些魂魄在经历漫长的光阴之后破碎重组。
以近乎扭曲的,无需遵循任何秩序的方式纠葛在一起,在感知到生灵的气息后骤然袭来。
有时候是由千百只手臂兽腿互相结合,最上方大量的肾脏堆叠成山。
千万只或凸起或凹陷的兽耳像是花束被捆绑在一起,偶尔还能冒出几个头颅来。
若是其上缝合了太多的嘴巴的话。
在接近之前,那尖锐到近乎震荡魂魄的啸声便会带着滔天的怨气与恨意汹涌率先而来。
模样是虚幻的,然而其催生出的攻击却是如此的真切。
如果靠近之前就挥出攻击。
那么那些纠葛袭来的残影就像是原本蜷缩在一起,而后又骤然受惊的虫巢般顿时扩散开来。
化作繁密连绵的扭曲指节乃至于器官骤然扑面而来。
比起真实伤害,这些诡谲的构成更让方明了感到不适。
反倒是之前一直在她身上当背后灵的薛暮钟在真正到此之后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整个人踏风而行时,步伐都显得有些自在般的闲情逸致,整个人对此毫无惧怕。
她甚至感觉对方在此格外的适应。
不过转念一想,这似乎也正常,毕竟幽冥魔宗如今的老祖可不就是一位活着的魂道仙人吗?
八成幽冥魔宗所在的灵域里面也是这个鬼样子,甚至还要厉害几分呢。
这些魂云残念并不能给这个队伍带来什么威胁,对于西王松珠这一位莲渡圣子而言。
仅仅只是简单的施展修为,那明亮得好似朝阳一般的佛光就在其周身绽放。
令这魂墟之中就像是坠入了一轮骄阳似的令人难以侧目,漫天的金莲随之于光辉之中涌现。
在其绽放明灭的瞬间,周身的一切都显得如此的绚烂。
那棉絮似的尖啸魂云还没靠近太多就顿时被驱散了。
就像是灰色的蛛网没入了炽热的火焰中,于是刹那间便焚作逸散的金辉。
不过在这魂墟之中,真正的危险显然并非是来自于上方的怨结阴云。
而是在一行人的身下。
进入魂墟之后,方明了便只能持续消耗着魂力,和其余三人那般维持着飞行了。
因为这里是没有陆地的,在她的视野中,下方是一片阴暗的夹杂着幽紫暗蓝的黑水。
水面是静止的,并无清风涟漪,但却带着近乎渗人的洇湿舔舐人的肌肤。
阴邪的气息令生人本能的感到了不安。
而让方明了不寒而栗的是,这黑水竟然是由纯粹的魂海构筑而成。
若是开启秋水灵瞳,眼前漆黑的一切就会组合成另外一幅由支离破碎的器官肢体组合成的暗海。
并且其中不时还会有一些不可谓不强大的存在陡然出现!
那是一些同样构造奇异的怨灵,只是其形态比较那些由怨结阴云凝结成的魂体更为凝实。
并且构造也大多如生前那般,只是却也已经摒弃了自身弱点。
例如长蛇身上长出密密麻麻的手足,虎豹背生密眼,腹生长角。
而一旦袭来,除去自身会发动攻击外,底下的暗海中亦是会飞涌出潮水般的残魂兽影如浪而来。
有时方明了也能人形怨灵浮出海面,可那道魂影的长发之中却钻出了数百个眼球。
原本是手臂的地方却被腕足替代,十几条不同妖兽的尾巴都在其腰腹延伸。
这里的一切都令人感受到了强烈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