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秦京茹从外面买菜回来,见院子里气氛平静,便低声问周卫民:“卫民哥,赵主任来找你说什么了?”
周卫民一边择菜一边说:“刘三爷想私了,拿了两千块加地契来收买我,我没答应。”
秦京茹瞪大眼睛:“两千块?那也不少了吧?卫民哥你怎么不答应呢?”
周卫民笑了笑:“京茹,你以为刘三爷是真心想私了呢?他是怕我手里那存根捅上去。他要是真有诚意,就不会在拿了我的地契之后又派人拿枪指着我。这种人,你退一步,他就进三尺。”
秦京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反正卫民哥你拿主意就行,我听你的。”
周卫民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晚上给你做红烧肉。”
秦京茹一听,立刻眉开眼笑:“那我去买肉!”
过了三天,赵德厚忽然急匆匆地闯进院子里,脸上满是惊惶,一进门就喊:“周同志!出大事了!”
周卫民正跟易中海在院子里下棋,抬眼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赵德厚紧张得声音都在抖:“刘三爷……刘三爷跑了!昨天晚上连夜跑的!家里的细软、值钱的东西全都搬空了!连他手下老六那帮人都散了!”
周卫民微微一愣:“跑了?他跑什么?”
“还不是您那存根给闹的!”赵德厚脸色发苦,“您把存根一亮出来,刘三爷就知道事情包不住了。他怕您真往上捅,到时候不光财产保不住,人还得蹲监狱。所以他干脆连夜卷了家当跑了,连我都没说一声!”
易中海放下手里的棋子,忍不住说了一句:“跑了也好,省得在这儿祸害人。”
赵德厚急得直搓手:“可他欠了街面上不少账啊!他这一跑,那些债主找不到他人,还不得来找街道办的麻烦?我这个主任可怎么交代啊!”
周卫民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赵主任,刘三爷跑了,那是他自己心虚。你作为街道办主任,该做的是向区里如实汇报,把他留下的资产清理造册,该退的退,该补偿的补偿。你倒好,光想着自己怎么交代。”
赵德厚被他这话点醒,噎了噎,连连点头:“对对对,周同志您说得对,我这就去区里汇报。”
阎埠贵尤为激动,拉着周卫民的手说:“卫民啊,你可是办成了一件大事!那刘三爷在城南横行这么多年,谁能想到栽在了你手里!”
周卫民笑了笑:“三大爷,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他要不作恶,谁也动不了他。”
易中海在一旁长舒一口气:“这下好了,中院总算是回到周家人手里了。卫民,你爷爷在天有灵,也能瞑目了。”
老太太躺在床上,整个人已经瘦得脱了形,气若游丝。她看到周卫民进来,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干枯的手微微抬了抬,像是想招手,却已经没有力气了。
周卫民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老太太,我来了。”
聋老太太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卫民……那中院……你拿回来了?”
周卫民点点头:“拿回来了。区里已经把院子判还给周家了。”
老太太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容:“好……好……”她歇了好一会儿,又断断续续地说,“你爷爷……当年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院子……如今……你能拿回来……他在天上……也安心了……”
周卫民的眼眶也有些发热:“老太太,您放心吧,我一定把院子收拾好了,光大周家的门楣。”
聋老太太轻轻点了点头,又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这一辈子……跟着李富贵……糊涂了几十年……临了临了,总算做了一件对得起老周家的事……”
她说完这句话,慢慢闭上了眼睛,气息越来越微弱。
院子里,易中海、阎埠贵、何大清等人都赶来了,默默站在门外。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老太太微弱的呼吸声渐渐消失。
终于,那呼吸声彻底停了。
聋老太太,走了。
易中海轻轻叹了口气,招呼大家:“老太太走了。咱们……该办后事了。”
周卫民站在床边,看着老人安然的面容,缓缓地鞠了三个躬。
聋老太太的后事办得简单而庄重。周卫民从刘三爷追缴回来的资金里拿出一笔钱,为老太太买了一口好棺材,租了一辆灵车,选了一处向阳的墓地。
出殡那天,院子里所有人都来了。贾张氏站在人群后面,小声跟旁边的人说:“这聋老太太……别看以前那些事不地道,可到底是咱们院里的老人,送一送是应该的。”
易中海主持了葬礼。他在墓前说了几句简短的话,末了叹了口气:“老太太年轻时走了岔路,老了老了,总算做了一件对的事。咱们这些街坊,记着她这份情。”
这天一早,周卫民在院子里练了一趟拳,正收功站定,秦京茹就捧着几个热腾腾的包子跑了进来:“卫民哥,我妈蒸的包子,给你拿几个当早饭!”
周卫民接过包子,还没来得及道谢,身后就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卫民!卫民在吗?”
回头一看,是区里的一个干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满脸笑容地走进院子:“好消息!区里正式批复了!中街片区的拆迁方案调整了,补偿标准从每平方十二块提高到了每平方十八块!另外,像咱们院这种历史老宅,不拆了,划为保留院落!”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炸了锅。
易中海正端着碗站在门口,一听这话,碗差点没端稳:“什么?不拆了?”
“对!不拆了!”那干事笑着说,“区里重新评估了咱们这片老宅的历史价值,决定整体保留,作为民俗文化院落进行修缮。住在这里的居民,不用搬家,政府出资修缮房屋!”
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过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不拆了!太好了!”紧接着,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阎埠贵也冲到院子里,激动得手都在颤抖:“不拆了好啊!不拆了好啊!我那两间东屋可算是保住了!”
贾张氏难得没有说风凉话,而是一拍大腿:“那敢情好!我这院子住惯了,谁乐意搬走啊!”
易中海已经换上了一身整齐的中山装,他看到周卫民站在槐树底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卫民,看来你这段时间忙前忙后的,终究没有白费功夫。”
周卫民笑了笑:“一大爷,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这院子是咱们大家伙儿的,该保住的,怎么也跑不掉。”
何大清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卫民,何叔听到消息了!今天高兴,我请客!不下馆子,就在院子里支两桌,我掂几个菜,咱们好好聚一聚!”
众人轰然叫好。秦京茹跑回屋里搬桌子,贾东旭也难得地主动去帮忙搬凳子。刘海中跟阎埠贵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棋子,嘴里念叨着:“高兴,高兴!”
到了中午,院子里果然热热闹闹地摆了两桌。何大清掌勺,炒了一桌子好菜,油亮亮的红烧肉、喷香的宫保鸡丁、炖得酥烂的牛肉、还有一大盆酸辣汤。院子里飘满了香味,连隔壁院的人都探头过来看热闹。
易中海举起酒杯,满脸笑意:“来来来,都满上!这一杯,敬咱们院保住老宅,敬周卫民这小兄弟替咱们院办成了这件大事!”
众人纷纷举杯。周卫民被大家围在中间,有些不好意思,但也端起酒杯:“这一杯敬咱们院里的每一个人。以后的日子,咱们还这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好!”何大清第一个响应,“这话我爱听!”
傍晚时分,一个穿着孝衫的女人出现在院门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姑妈呀!姑妈你怎么就没了呀!我的亲姑妈呀,”
她这一嗓子,把院子里的人全招来了。易中海上前扶着她说:“这位同志节哀,请问您是?”
女人抹着眼泪,抽抽噎噎道:“我叫刘桂香,是我姑妈失散多年的亲侄女。我打小就听我妈说姑妈嫁到了城南,这些年一直没联系上。这不,前些天才听着信儿,赶过来看看我姑妈,谁知道人已经……”
说着又号啕大哭起来。
众人一听,纷纷动容。阎埠贵叹道:“聋老太太走前一直念叨她娘家没人,这好歹还有个侄女来送她,也算全了心事。”
他不动声色,没有当面戳穿。
法事进行到半夜,和尚们收了场,街坊们也陆续散去。周卫民借口送易中海,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见东厢房果然亮起一点微弱的灯火。他放轻脚步,走到窗下,从破纸缝里往里一瞧,那个“刘桂香”正蹲在聋老太太的旧柜子前,手里拿着一根铁钎,正专心致志地撬锁。
周卫民推门进去,沉声道:“侄女,你这是给姑妈收拾遗物呢?”
刘桂香吓得一个哆嗦,铁钎“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转过身,脸上露出慌张之色,但很快又挤出笑容:“我……我这不是看姑妈走得急,想帮她归置归置嘛。”
“归置归置?”周卫民弯腰捡起那根铁钎,“用得着这东西?”
刘桂香见糊弄不过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她直起腰,声音也变了,带着一股泼辣劲儿:“小兄弟,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我姑妈的屋子我想进来就进来,你一个外人少管。”
“我是这院里的住户,聋老太太是我送走的。”周卫民把铁钎在手里转了转,“你到底是谁?来这里找什么?”
刘桂香目光一闪,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周卫民刺了过来。周卫民侧身一闪,伸手叼住她的手腕,一扭一送,匕首落地。她的胳膊被反拧在身后,疼得“哎哟”直叫。
“老实交代,谁让你来的?”
刘桂香咬着牙不吭声,挣扎着想要挣脱。周卫民手上的劲又加了一分,她这才吃痛,嚷道:“我说!我说!是城南福聚茶馆一个戴眼镜的先生让我来的,他让我来取聋婆子柜子里的一封信!”
“信呢?”
刘桂香指了指柜子底层:“还没来得及拿到手,你就进来了……”
周卫民松开她,打开柜子底层,果然在夹板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字,封口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他正要拆开看,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什么人!”“站住!”
他快步走到门口,只见两个黑影翻过院墙,径直朝后院窜去。周卫民把信揣进怀里,追了上去。黑影身手敏捷,一个往西一个往东,分明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周卫民冷笑一声,脚下发力,几步追上后面那个,一掌拍在他后肩,那人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另一个见状,翻身跳上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的人都被惊动了。易中海披着衣服跑出来,看到地上被制住的黑衣人,又看到周卫民身后的刘桂香,顿时明白了几分:“好啊,原来你这侄女是假的!”
这时,院门口响起一个沉着的声音:“怎么回事?”
周卫民一抬头,见来人正是孙军官。他身后跟着两名士兵,显然是夜里巡逻路过。孙军官看到刘桂香,目光骤然一凝,快步上前端详了几眼,脸色微变:“这女人不是刘桂香,她是当年汉奸李富贵手下有名的联络员,外号‘夜猫子’!”
刘桂香闻言,脸一下子白了。
孙军官沉声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我找了你好几年,没想到你在这丧事上钻出来了。带走!”
两名士兵上前将“夜猫子”铐住,拖了出去。孙军官走到周卫民面前,一拱手:“周同志,这个案子我接了。你从她那儿拿的东西,请交给我处理。”
周卫民想了想,把信封掏出来,递给孙军官。孙军官接过,没有打开,小心地揣进怀中:“这件事关系重大,多谢配合。”
“周同志,那女人嘴硬得很,撬不开。”孙军官一进门就开门见山,“你是练家子,又从她手里截过东西,应该知道她的路数。我想请你帮我一起去审一审。”
周卫民倒也没有推辞,换了件衣服,跟着孙军官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