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图闹事者被当场清了出去,曾经给他们分发食物、安排床位、提供工作的,看似慈眉善目的工作人员,瞬间化身成一个个凶神恶煞般的模样,他们通通提着伸缩棍、抓捕、驱赶、推搡起那些不服从命令的人们。有人大喊着要报警,然而话还未说完,就被人生拖硬拽了出去,只留下一片撕裂般的哀嚎,在空气中乱颤。
心惊胆战中,尼克随着排队的人流回到车间,回到工位,回到那台机器前。屏幕上浮现出巨大的号码——0007。这是他的测试顺序。但他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去思考什么测试的事,因为此刻的他,满脑袋都是疑问——他们为什么不怕报警?他们为什么敢明目张胆地违反劳务协议?不是签了三个月的工期吗?这才几天,就玩起了末位淘汰制?他们不是要训练AI吗?这东西,不是人越多越好吗?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正想着,头顶突然嗡的一声,沃伦·科维特那慵懒的声线再次从广播中传出:好啦,测试开始。从一组开始,每人限时十分钟。好,不解释那么多了,屏幕上都有说明,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哦,对了,不许捣乱,谁捣乱,谁离开。我说得够清楚了吧?行,你们开始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屏幕上出现一行小字:每组四人,当绿灯亮起时,请自觉排好队,前往‘情绪测试室’——车间外,红色标签处进行等待测试。你的顺序是第二组第三名。目前正在进行的,是第一组。超时进入,视为放弃。屏幕正上方出现红色的倒计时,分、秒、毫秒都有。尼克不禁紧张起来,因为他总感觉,当时间归零之后,自己会迎来死亡的结局。
有人走出工位,没看清是谁。第二个人跟着出现。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他们在走廊处排成一条直线,直到闸门开启。几人进入,闸门关闭。看起来就像条正在输送零件的工厂传输带。沉默蔓延至整个车间,偶尔传来的巡视人员的皮鞋踩踏声,显得异常刺耳,异常空洞,仿佛铁锤砸向铁砧的轰鸣,且余音环绕,久久不散。不一会儿,倒计时开始滑动。
倒计时的分钟抵达‘15’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极为惊恐的喊叫声,接着是一个人匆匆跑动的声响,他的脚步在走廊中留下一连串错乱的回响,期间还伴随着‘救命’的呼唤。但还没维持几秒,便戛然而止了。所有的声音消失不见,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尼克满是惊恐地看过去,又侧耳倾听。他一度怀疑这是自己的幻觉。于是向右挪了两步,靠近艾尔文,低声问:刚才有人喊救命,你听见了吗?
然而还未等艾尔文回答什么,屏幕上的倒计时便突然变了——14:54:33,直接变成了10:00:00。艾尔文屏幕上的也是如此。他的号码是0008。
但时间不再滑动,两人的屏幕上,多出一行小字:请去门口集合。
尼克不禁一怔:说好的十分钟呢?怎么这就轮到我了?我还没准备好!
艾尔文叹口气:先去测试。说罢,离开工位。尼克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原来爱德华、希金斯同他们一组。5号是希金斯,6号是爱德华。几人排好队后,闸门开启。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好像无数把冰冷的刀子。身体上裸露的位置,被刮得生疼。
巡视人员冷漠地指向幽暗的回廊,用下巴指了指,示意他们向前。
爱德华向那人问:前面那组的人呢?刚才有人喊救命,是吗?他们测试完了吗?
巡视人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看手表,告诉他们:离开车间,就是测试的开始。如果不想被淘汰,就别再废话。
希金斯加快脚步,他拖着他那只坏掉左脚,一高一低,一高一低地大步向前。见状,其余几人连忙跟上。
当他们抵达红门时,已经是一分半之后。但门却是不紧不慢的——它居然还要挨个扫描他们的脸。希金斯又变得暴怒了,他对着门又踢又拍又骂又打,情绪十分不稳。尼克他们不敢招惹他,于是便将门口的空间彻底让给了他。
尼克不禁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巡视人员,心想:这人都这样了,你们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说好的谁捣乱谁离开呢?他这样还不算捣乱吗?
三十秒后,闸门开启。面前是四间小屋子。情绪测试的机器,就在里面。几人依次进入标记着自己名字的房间。尼克深舒一口气,只期盼着此次的测试,能给自己一个简单的问题。他需要这份工作,他不想再挨冻受饿了,他更不想再得一次再喂养综合症。
电子门门铮的一声滑开,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入。然而刚进房间,还没等看清他的测试题目是什么,便被一股浓浓的骚臭熏得差点背过气去。只见一滩屎尿,正横在自己面前。连忙捂住鼻子,回身去开门,但刚碰到把手,AI便提醒他道:确定出门?出门后,自动认定测试失败。门上面,是那个不断跳跃的倒计时。时间仅剩下不到7分钟。没办法,他只得松开把手。
他看着地上那坨弯弯曲曲的大便心想:
不会是想让我吃屎吧……
我操,别吧……
AI宣布题目:0007号,你好,本次的测试题目为——
屎尿后面的机器弹出一袋薯片。
品尝薯片,并准确描述出相关感受。
尼克都懵了——啥?
但紧接着又释怀了——他妈的,只要不是吃屎就行……
他捏着鼻子,绕开那坨大粪。然后跳着脚,来到薯片面前。口味为海盐。最难吃的一种。他撕开了它,他取了一颗,放入嘴里。
这时,AI道:请描述出薯片的味道、口感,以及你的直观感受与当前情绪。请于倒计时结束前做出回答。回答完成后,测试结果将同步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