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车只装六个冷凝罐,可小白脸愣是推不动,他又是拽又是拉的,但轮毂就是沾不上滑坡。巴赫一扬下巴,尼克会意,上前主动帮他推了起来。推车终于上了滑轨,小白脸连忙鞠躬感谢。
“叫什么名啊?”待一车运完,尼克故意攀谈起来。
“维拉尼……”小白脸搭丧个脸,跟死了妈似的回答。
“城里人吧?咋出来干这个了?”
维纳尼的眼睛开始飘,“我爸赌钱……房子赌没了……我妈也被气死了……所以我才……”
“唉,也是个可怜娃。”尼克故意朝着巴赫那头说,但巴赫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还在弄冷凝罐。
尼克又问,“被人下套了吧?”他顿了一顿,恨恨地说,“这帮狗娘养的,最鸡巴不是东西。”
“我……不知道……”维拉尼好像并不想同他多说话,说完,就逃也似的去装新罐子了。
尼克本想继续套近乎,但被巴赫叫走——“就他妈让我一个人干?好意思?撒愣过来,别鸡巴偷懒。”
“没问完呢,哥。”走过去后,他悄声说。
“问那么多干鸡毛?”巴赫将一枚罐子摆正,“知道叫什么,住哪个床位不就行了?磨磨唧唧的,他万一起了疑心呢?”
“他叫维拉尼……”
“我他妈不聋。”
小白脸这次装了四个,但还是推得踉踉跄跄。推车上了滑轨后,他跟着走远。然后就被训了一顿。几个街溜子做出要打他的样子,维拉尼被吓得抱头蹲在地上,又哭叽的了。街溜子大笑。
“去,偷把螺丝刀。”这时,巴赫下令,“然后藏厕所外面。晚上用。”
尼克观察下四周,来到背人处,一边假装搬罐子,一边把工具箱里的一个尖头螺丝刀别进裤腰带。然后装作尿急,去了厕所。他故意挑了个比较显眼的位置——一棵长得有些歪的增材杨树,然后趁着没人的间隙,刨了个坑,将螺丝刀丢在了里面。
一转眼就到了晚上。
待吃过晚饭,巴赫找到他。
“别他妈睡死咯,”巴赫说,“后半夜动手。你要是起不来,老子可再也不带你了。”
尼克连忙表示不敢。
“那小子睡3房315铺,最好是趁他起夜撒尿的时候动手。明白?”
“明白。”
巴赫伸出手,“螺丝刀给我。”
“我藏厕所那边了。”
巴赫一愣,“你他妈傻逼吧?”
尼克感觉有点委屈,“不是你让我藏起来的么……”
“我他妈是让你藏身上,你妈……唉,算了,按计划行事。最后再说一遍,别他妈睡死咯。”
所谓的宿舍就是个大通铺,房子也简陋得不行,除了几根当作支撑柱的,堆叠起来的铁皮桶外,只有一面一旦起风,就会噼啪作响的遮阳布。被褥都是臭的,空气中也满是外来种的体味。唯一的取暖工具又在中间,所以每夜,他都是在又冷又累又窒息的环境中度过的。外来种从不在乎这个。尼克在一片此起彼伏、错落不一、忽大忽小的鼾声中心想:也就他妈你们,还睡得着吧。
但中间,他还是睡着了一阵。梦境与现实交织,正迷糊着,就被人摇醒了。是巴赫。对方给了他一个嘴巴子,什么都没说,用下巴努了努门口。尼克爬起来,轻手轻脚地离开宿舍,然后紧跟在巴赫身后。
月光把工地照耀出斑斓的模样,各种装置坐落其间,就像被嵌进了深邃的天幕。无数参差不齐的影子散布各处,好像一把把指向苍穹的冷锋。
巴赫让他先把螺丝刀拿来,然后去3号房那里集合。等工具取来,月亮已隐于山端。
巴赫一动不动,伏在门外,好似沉稳的猎手。尼克则被冻得直摸耳跳脚,他只期盼着维拉尼能实相一些,尽快出来自投罗网。
可等了好久,别说小白脸了,就是其他起夜撒尿的人也没有。
这时,巴赫突然说,“给老子把风。等我摸进去,给他?出来。要是有人来,给我大喊大叫,听懂没?”
我他妈要是大喊大叫,岂不会被他们打死?大哥,你这是准备要我命啊……
但尼克不敢拒绝,他连忙点头应下。
巴赫摸了进去。布帘掀起,光亮与温暖转瞬即逝。
尼克蹲下,然后心惊胆战地观察起四周——真他妈有人来,我就直接尥吧……还大喊大叫?我可不想被打死……
一股寒风经过,引来一阵劈劈啪啪的碎响,远处的树影在黑暗中摇曳开来,好像无数的潜伏兵士。尼克不禁屏住呼吸。
这时,门帘再次打开。尼克被吓得差点跳起来,但惊慌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维拉尼被推了出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满脸惊恐,但一声都不敢吱。巴赫接着出现,他一个箭步向前,勒住对方的脖子,螺丝刀跟上。尖头抵住咽喉,巴赫低声道,“往前走。敢喊,老子直接捅死你。”维拉尼拼命点头。
他们带他来到合金山脉旁。倒悬的钢刺如同怪兽的獠牙,在夜幕下,显得更加可怖。
巴赫将维拉尼推到山壁上,然后一掰,使他面向了大山。接着,巴赫搜起他的身。
“大哥……我不叫,也不喊……你想要什么就拿什么,只要别杀我就行……”
巴赫搜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丢给尼克。烟是鳄鱼牌,还剩下一半。巴赫又把维拉尼扳正。
“鞋,脱下来。”
维拉尼照做。
“鞋垫掏出来。”
维拉尼照做。
“往下倒。”
“啊?”
巴赫凶道,“把鞋子倒过来,往下倒!”
维拉尼再次照做。但什么都没有。
巴赫盯着他看一会儿,又道,“衣服,裤子,全给我脱掉。脱到干净,裤衩子都不能剩。”
维拉尼直接哭了,“大哥,我会被冻死的……”
螺丝刀?了过去,“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脑袋上来个窟窿?”
维拉尼边哭边脱。这小子还真挺白。当只剩下裤头的时候,他又恳求了一遍。
但得到的回应依然是螺丝刀的威胁。
维拉尼不得不脱下最后一件。当啷一声,一根钢笔大小的六角套筒扳手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