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清晨，南锣鼓巷95号院里已经闷热起来，树上的知了没命地叫着。
突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女人尖利的叫骂声打破了这份平静。
“许大茂！许大茂你个挨千刀的！给老娘滚出来！”
院门口，一个穿着紧身的确良衬衫、喇叭裤，烫着时髦大波浪、妆容艳丽却因暴怒而花了的年轻女人，双手叉腰，扯着嗓子朝院里吼，汗水把她额前的头发粘成一绺一绺。
她身后跟着三个穿着跨栏背心、露出黝黑腱子肉、面色不善的壮汉，堵在院门口，一股汗味和戾气扑面而来。
这阵仗把院里早起倒痰盂、接水洗漱的人都惊动了，纷纷探头张望。
“这谁啊？找许大茂的？”
“瞧着来者不善啊……”
有那些平日就眼红许大茂赚钱、又看不惯他嘚瑟样的邻居，互相递了个眼色，朝后院许大茂家方向努了努嘴，低声道：“里边，后院西厢房，窗户上挂着新纱帘那家。”
那女人得了指点，踩着塑料凉鞋“啪嗒啪嗒”就冲了进去，三个壮汉擦着汗，晃着膀子紧随其后。
“砰！砰！砰！”
女人用力拍打着许大茂家新刷的绿漆门，声音尖锐得能划破玻璃：“许大茂！缩头乌龟！给老娘开门！我知道你在里边！”
门猛地被拉开，带起一股热风。许大茂显然刚被吵醒，只穿了条大裤衩，光着膀子，一脸烦躁。
一看门外是王艳，他瞳孔一缩，睡意全无，脸上闪过惊慌，立刻想关门：“王艳！你他妈疯了？大热天跑这儿撒什么癔症？赶紧滚！”
“我撒癔症？”
王艳一把撑住门，指甲几乎掐进木头里，她身后一个壮汉也顶住了门板。
许大茂的媳妇王翠花系着围裙从里屋小跑出来，手里还拿着摘了一半的豆角，看到这阵仗，脸“唰”地白了：“大茂，这……这是谁啊？”
“翠花，你别管，先进屋。”许大茂想把媳妇挡回去。
王艳却像找到了新的发泄口，上下打量着衣着朴素、面带惊惶的王翠花，嗤笑一声，声音更加尖利：
“哟！这就是家里那位黄脸婆吧？许大茂，你就在家对着这么个婆娘，然后拿着钱出去哄别的女人？你可真行啊！”
王翠花如遭雷击，手里的豆角掉了一地，不敢置信地看着许大茂，嘴唇哆嗦着：“大茂……她……她说什么？”
“你闭嘴！别听她胡说八道！”许大茂急得满头大汗，想去推王艳，却被壮汉挡住。
“我胡说八道？”
王艳转向王翠花，语气“恳切”却字字戳心。
“这位大姐，我叫王艳。许大茂没跟你提过吧？他在外面跟我好了大半年了！给我买裙子，买高跟鞋，带我下高级馆子，还说迟早跟你离了娶我！”
“你……你血口喷人！翠花，别信她！她就是来讹钱的！”许大茂面红耳赤地辩解。
王翠花看着丈夫那心虚慌乱的样子，又看看王艳那怨毒中带着得意的脸，再联想到许大茂最近确实常常晚归，对她爱搭不理，新衣服香水味儿……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靠着门框才没摔倒，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许大茂，你个王八蛋！你对得起我吗？！”王翠花终于哭喊出来，积压的委屈和愤怒爆发了。
“看见了吧？你媳妇都信了！”
王艳更加得意，指着许大茂的鼻子，“今天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许大茂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想去捂她的嘴又不敢，急道：“我给你屁的交代，咱们就是普通朋友吃几顿饭……”
“普通朋友？”王艳尖叫着打断他，“普通朋友你带我去住招待所？普通朋友你给我买衣裳买雪花膏？许大茂，你提上裤子就不认账是吧？我告诉你，没门儿！”
窗外传来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
许大茂额头冒汗，彻底慌了：“你……你别血口喷人！我那是看你可怜，帮帮你……”
“帮我？帮我帮到床上去？”
王艳冷笑，眼泪却流了下来，“行，许大茂，你够狠！玩腻了就把我一脚踹开，转头就去勾搭百货公司新来的那个小贱货，当我不知道？我王艳也不是好欺负的！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咱就没完！”
她指着身后的壮汉：“看见没有？这都是我表哥！今天你要么把话说清楚，赔我损失，要么……咱们就找个地方好好‘说道说道’！”
许大茂看着那三个横眉立目的汉子，腿肚子有点转筋。
他没想到王艳这么豁得出去，直接闹到院里来。
“你……你想怎么样？”许大茂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心虚。
“怎么样？”
王艳抹了把眼泪，咬牙切齿，“第一，你骗了我感情，玩弄我，得赔我精神损失费！五千块！第二，你当着院里邻居的面，给我鞠躬道歉，承认你是个混蛋！不然，我天天上这儿来闹，上你那个新相好单位闹，看你以后还怎么混！”
听到王艳狮子大开口要五千块精神损失费，许大茂那点心虚和慌乱瞬间被巨大的肉疼和耍赖的本能压了下去。
五千块？那可是他好几个月的收入！要他当众鞠躬道歉更是要他的命，以后还怎么在院里抬头？
他眼珠子一转，索性也豁出去了，把脸一抹，脖子一梗，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相：
“五千块？王艳，你穷疯了吧？你出去打听打听，全四九城哪有这个价儿？还精神损失费？我损失谁了？咱们那是你情我愿！少在这儿讹人！”
他指着王艳的鼻子：“道歉？道什么歉？我许大茂行得正坐得直！要闹是吧？你闹啊！有本事你就天天来！看谁怕谁！我许大茂在院里住了几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还怕你？”
他这话不仅是说给王艳听，更是说给窗户外竖着耳朵的邻居们听，想强行找回点面子。
王艳本来就在气头上，见许大茂不仅不认账，还反咬一口，态度如此嚣张，心里的怒火“噌”地一下冲到了天灵盖，眼泪都气回去了。
“好！好你个许大茂！给脸不要脸是吧？”
王艳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回头对那三个早就摩拳擦掌的壮汉吼道：
“表哥！你们听见了？这王八蛋耍无赖！给我砸！把这屋里能砸的，都给我砸了！我看他还狂不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