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泽川心里比谁都清楚,大夏冰箱,早晚要成他们小八嘎的心头大患。
那感觉就像自己捂了多年的饭碗,忽然有人从旁边伸过一只大手,兜底给端走了。
这位经济产业省大臣此刻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内心已经在飞速盘算市场份额的百分比、生产线的成本差、关税壁垒的漏洞。
这些都是他浸淫了半辈子的领域。
赤泽川不知道的是,他肚子里这点盘算,李星锋一清二楚。
但李星锋就喜欢看他这副明明急得要死却还得端着体面的模样。
就是要让你们小八难受,不然怎么让大夏人民爽?
李星锋眼珠子骨碌一转,这个微小的动作被他藏在了低头拿可乐的瞬间,只有他自己知道里面包着什么心思。
他直起身时,脸上挂出几分遗憾的神色,眉心微微蹙起,叹了口气:
“说来可惜,到现在为止,这罐可乐的生产成本还是没控制到位,只压到了三毛钱。”
“多少?”
常务副长老还没出声,他身后一个中年男人已经一个箭步蹿了上来,直接把赤泽川挤到一边。
那中年男人的脑袋都快怼到李星锋脸前了,眼珠瞪得滚圆,鼻翼微微翕张,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斗牛犬,嗓门压得很低却透着压抑不住的急促:
“你们真能把成本做到三毛钱人民币?”
“你是?”
李星锋故作茫然地打量着眼前人,眉心微微拧起,脑袋侧偏了十五度,一副认真辨认的样子,心底却已经笑开了花。
但胸腔里那团笑意,被他不露痕迹地压住了,只是嘴角的肌肉不自觉地绷了一下。
眼角的余光还不怀好意地往赤泽川那边扫了一圈,捕捉到对方被挤开时那一瞬间的狼狈。
此人,正是可口可乐全球总裁,唐纳德。
李星锋怎么可能不认识?
可口可乐每年的全球财报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这位总裁的照片在财经杂志封面上挂了起码四个月。
但这时候,就该装傻充愣。
就在这时,赤泽川再次挤了回来,这回他不再端着那副斯文读书人的做派了,脸色铁青,金丝边眼镜下的目光锋利得像裁纸刀。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语气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不要乱讲!我们小八嘎的可乐代工都做不到三毛钱,出厂成本跟阿美莉卡一样,在零点五美刀左右。”
他话音刚落,下巴微微抬了抬,像是在为自己的数据准确性做无声的注解,手掌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垂在身侧。
说完,他扭头看向唐纳德,眼神里压着火,那团火苗在镜片后面扑腾,声音却尽力维持着官场老手的平稳:
“据我所知,大夏不具备这样的工业制造业基础。”
“这是客观事实,不是谁的嘴巴能改变的。”
唐纳德压根没搭理他,目光死死锁住李星锋,像钉住了一枚金币,认真得近乎执拗,连呼吸都放慢了半拍。
他往前又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我是可口可乐全球总裁,唐纳德。”
顿了顿,像是在给李星锋留出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一字一顿地追问。
“年轻人,你确定这一罐的成本在三毛钱人民币?”
李星锋耸了耸肩,肩膀的动作幅度不大,却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像在回答“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松:
“当然确定。”
“大夏可口可乐,是大夏粮食集团跟可口公司合资运营的。”
“您要是有空,可以去大夏粮食集团的生产线上亲眼瞧瞧。”
说完,他斜眼瞥了下赤泽川,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毛钱软妹币的成本,很难吗?”
“所有原材料,产地直采。”
“玉米、白糖、水,统统从田头和井口拉到生产线,中间不经过任何一道中间商的截留。”
“产品,半自动化生产。”
“灌装、封装,同样是半自动化。”
“唐纳德先生,可乐的原材料多便宜,您比我清楚。”
“大夏粮食集团去年刚换了阿美莉卡同款的生产线,一模一样的设备,一模一样的工艺参数,唯一不同的是电费、人工和地租。”
说到“电费”两个字时,李星锋故意放慢了语速,像在舌尖上多含了一秒。
目光顺势从赤泽川脸上扫过去,扫得对方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
听到这话,唐纳德恍然大悟,眉头一展,额头上那两道常年紧锁的竖纹终于松开了。
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同时颇为嫌弃地瞪了赤泽川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掩饰,赤裸裸的,像在打量一个拖后腿的部门经理。
“大夏跟阿美莉卡一样地大物博,原材料比你们小八嘎便宜得多。”
“你们要进口,大夏不用。”
“这是基本的成本逻辑,跟制造业基础扯不上关系。”
他这番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赤泽川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沉了两分,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当口,李星锋终于露出了獠牙。
“唐纳德先生,一艘四万吨的货轮,满载这种罐装可口可乐,沿东南亚诸国走一圈,运输成本也不过五毛钱软妹币。”
李星锋语气轻飘飘的,却刀刀见骨,每个字都像是提前磨好了刃口,只等合适的机会递出去
他说完这句话,周围安静了两秒钟。
那两秒钟里,赤泽川的脸色骤变,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整个人僵在那里,连扶眼镜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他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捂住李星锋的嘴。
此刻,他胸膛里的火苗已经蹿到了嗓子眼,可当着阿美莉卡常务副长老和可口可乐全球总裁的面,他那只手到底没敢伸出去。
这叫什么话?
这每一句都是在断他小八嘎代工的命根子!
阿美莉卡销往东南亚的不少产品,这些年全是由小八嘎代工。
从二战之后他们就开始吃这碗饭。
可口可乐的代工单子他们攥了整整四十年。
那是他们战后产业复苏的基石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