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夏刈的身形如同一只黑色的蝙蝠,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掠过宝亲王府的重重屋檐。
他的动作极轻,脚尖点在琉璃瓦上,连一片叶子都未曾惊动。
作为粘杆处的首领,这种潜入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但他今夜的目标,却让他心头隐隐有些不安。
宝亲王府内,守卫森严,巡逻的侍卫一队接着一队,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可夏刈却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在那些看似密不透风的防线中,找到了一条条隐秘的缝隙。
他最终停在了弘历的书房外。
书房内灯火通明,弘历似乎还在处理公务。
夏刈有些腹诽,这都快三更了,竟然还在书房,只能屏住呼吸,把自己当成这园中的一棵树,一朵花,融入这阴影之中。
好在没有让他等待多久书房的灯火熄灭了,弘历的身影从书房内走出,向后院走去。
就是现在!
夏刈身形一闪,瞬间掠进了书房。
书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典籍,看起来井井有条。
但夏刈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轻抚摸着桌面上的纹路。
很快,他便找到了那个隐藏在雕花下的机关。
“咔哒”一声轻响,书架的一角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夏刈心中一喜,连忙伸手进去摸索。
然而,暗格里的东西却让他有些失望。
大多是一些可以放在明面上的密函,内容无关痛痒,只是一些寻常的政务往来。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手指忽然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他心中一动,连忙将那东西取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木盒,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看起来十分精致。
夏刈试着打开木盒,却发现它被一把极小的锁锁住了。
他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铁针,轻轻插入锁孔,铁锁应声而开。
打开铁盒,夏刈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早已泛黄的纸张。
他拿起纸张,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看去,瞳孔猛地收缩。
帮着胤禛打听多年的消息,他认得出,这是皇贵妃的字迹!
那字迹娟秀而有力,带着一股独特的风骨,是林黛玉特有的。
纸张上的内容,是一首诗,一首充满了哀怨与思念的诗。
夏刈的心跳陡然加快,林黛玉的字迹,怎么会出现在弘历的书房里?
他继续翻看,发现铁盒里还有一张明显新了很多的纸张,上面是弘历的字迹,写的是一首和诗。
那和诗的内容,与林黛玉的诗遥相呼应,充满了暧昧,情愫和……野心?
夏刈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这……这怎么可能?
林黛玉是皇贵妃,是皇帝的妃子,怎么会和弘历有这种关系?
难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连忙将这两张纸收好,放入怀中。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目光忽然落在了窗外校场上的那些稻草人上。
那些稻草人,弘历平时练习骑射的,向来不允许他人来。
夏刈心中一动,身形一闪,掠出了书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校场上。
那些稻草人静静地立在月光下,看起来普普通通。
他走到其中一个稻草人前,伸手向稻草人的腹内掏去,果然掏出一个东西来。
一抹亮眼的明黄色映入眼帘,夏刈感觉自己的心尖都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块明黄色的绸缎!上面还绣着一条五爪金龙!
夏刈的脑海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再停留,连忙将那块绸缎收好,消失在夜色中。
但夏刈走了没多久,弘历竟又折返回来了。
今夜不知怎的,他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才在书房多待了一会儿。
原本想要去苏格格的院子里,毕竟她快要生了,自己应该去多陪陪她,这几日胎动频繁,想来定是辛苦。
心里想着事情走了很远,夜风一吹,弘历才猛然想起,时辰已深。
她有孕在身,身子沉重,怕是早就睡下了。
他停下脚步,轻轻叹了口气,转了个身,想去福晋富察氏的院子。
但弘历走了两步,又停下了脚步。
她是正妻,平日里操持王府中馈,还要应对宫里的礼节,早已心力交瘁。
如今夜深露重,怎忍心再去扰了她,让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起床伺候自己?
他在后院的荷花池边站了一会儿,如今刚到春日里,池水尚寒,水面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残荷枯叶随波逐流,倒映着天边那一弯清冷的残月。
这王府里这么多院子,他竟然觉得这似乎没有他容身之处。
叹了口气,他便折回了书房。
弘历屏退了左右,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桌上的一盏灯摇着微弱的光。
走到书架前,如往日一般打开暗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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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的证物像是一块滚烫的烙铁,夏刈觉得自己的胸膛都在燃烧。
胤禛正揉着眉心,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里透着一丝希冀:
“有消息了?”
夏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了那几张纸和那块明黄绸缎,双手高举过头顶:
“奴才……在宝亲王府,发现了这些。”
胤禛眉头微皱,伸手接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泛黄的诗笺。
那是黛玉的字。
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个笔画的转折、每一个墨色的浓淡,都刻在他的骨血里。
这些年来,她的每一点进步,都映在他的眼中,就连他现在的案头,都有黛玉亲自抄的一本《诗经》,他在闲来无事时会翻阅几页。
可现在,她的字,怎么会出现在弘历的书房里?
且这张纸,明显已经很多年了,但是她的字体成熟固定,不是这几年的事情吗?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看向旁边那张新纸。
那是弘历的字,笔锋凌厉,带着年轻人的张狂。
两首诗,一唱一和,字里行间流淌着的,不是恭敬,不是亲情,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与默契。
胤禛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块明黄色的绸缎。
当那五爪金龙的图案和弘历的生辰八字映入眼帘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手中的绸缎,也染红了那泛黄的诗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