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殿内的金砖上,却照不暖紫鹃那颗悬着的心。
自那日之后,娘娘便再未用过一粒米,喝过一口水。
“娘娘,您若是心里不痛快便惩罚奴婢,千万保重自己的身子啊!”
紫鹃跪在床榻边,捧着一碗尚温的燕窝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都三天了,您滴水未进,身子怎么受得住?”
床榻上的黛玉,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静静地躺在那里,任凭外界如何喧嚣,都无法再激起她心中一丝波澜。
白鹭站在一旁,红着眼眶,低声道:
“紫鹃姐姐,娘娘心意已决,你我多说无益,还是……还是快些想法子吧。”
“能有什么法子?”
紫鹃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宫门紧锁,守卫森严,我们能往哪儿去?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娘娘……”
她不敢再说下去,只觉得心头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床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黛玉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如秋水般澄澈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灰暗,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
“都出去吧。”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娘娘……”
紫鹃和白鹭同时唤道,满眼担忧。
“出去。”
黛玉重复了一遍,语气虽轻,却不容置疑。
两人对视一眼,只得咬着唇,默默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殿门。
殿内重归寂静。
黛玉费力地支起身子,靠在床头。
她从枕下摸出那封早已被揉皱的信,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
弘曜……我的儿……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信纸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胤禛可以囚禁她的身体,却囚禁不了她的心。
她不能死,她还要去找她的孩子,毕竟消息都有滞后性。
凌壑身为舅舅,还有叶澜依在自己身边多年,断不会轻易放弃找弘曜。
更何况,这只是明面上的消息,说不定是他们发现了些别的问题,临时改动了策略,来不及跟自己说一声罢了。
再说了,弘曜自小深谙水性,凌壑做得到的,弘曜难道就做不到吗?
退一万步讲,哪怕他已不在人世,她也要找到他的尸骨,带他回家。
黛玉缓缓下床,脚步虚浮地走到炭盆前。
盆中的炭火早已熄灭,只余下些许灰烬。
她从妆奁边上的灯里取出一根未燃尽的残烛,点燃了盆中的引火纸。
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在这昏暗的殿内跳跃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黛玉看着那跳动的火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将那封信,一点点地撕碎,然后,一片一片地,投入了火盆之中。
信纸遇火即燃,化作一缕缕青烟,和着那些黑色的灰烬,盘旋着,升腾着,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所谓的承诺,所谓的计划,所谓的“一切都好”,都随着这火焰,化为了虚无。
从此,她与这深宫,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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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皇贵妃娘娘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儿不是?”
月嫔跪坐在下手,指尖用着恰到好处的巧劲儿给胤禛按揉着腿,声音温软,却字字清晰。
“敬贵妃娘娘身子不好,早些年落下的病根,如今连床都下不得,哪里还能操劳?她心疼八阿哥和十阿哥,特意把这两个孩子托付给了熹贵妃娘娘照看。定妃娘娘整日吃斋念佛,连宫门都鲜少出,更是指望不上。熹贵妃娘娘一个人,既要管着后宫琐事,又要照看几个阿哥,哪里忙得过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抬眼,用余光去打量胤禛的脸色。
胤禛半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眉头微锁,似乎正在小憩,又似乎在沉思。
听了月嫔的话,他并未睁眼,只是那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月嫔见状,心中有了底,手下力道又轻柔了几分,继续道:
“这后宫里,能替皇上分忧的,终究还是皇贵妃娘娘。娘娘虽然性子倔强了些,可对皇上的心,那是天地可鉴。如今为了靖郡王的事,伤心得茶饭不思。臣妾虽然没有个孩子,但到底也有过身孕,知道失去孩子……”
“够了。”
胤禛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倦怠。
“你今日倒是话多。”
月嫔心头一跳,连忙伏低身子,额头几乎触到地毯,语气愈发恭顺柔和:
“皇上这是哪里的话?臣妾只是……看着娘娘那样,心里难受。娘娘和靖郡王母子情深,如今靖郡王生死未卜,娘娘那是悲痛过度,一时想不开。皇上宽宏大量,定要体谅娘娘的一片爱子之心。”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软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朕记得,你过去是熹贵妃的宫里人,如今倒是帮着皇贵妃娘娘说话?”
“皇上明鉴!”
月嫔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击在金砖上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一切只因臣妾是大清的嫔妃,是皇上的人。”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努力保持着镇定,字斟句酌地说道:
“臣妾之所以敢多言,绝非是为了替哪位娘娘说话,更不是为了掺和这后宫的纷争。臣妾……只是不忍心看皇上忧心。”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却满是诚恳的脸庞。
“皇上日理万机,为江山社稷操劳,如今又为靖郡王的事日夜难安。臣妾侍奉皇上,只愿皇上龙体康健,心情舒畅,不愿意后宫出了乱子,扰了皇上的心。”
说完,她再次伏低身子,不敢再看胤禛一眼。
胤禛低头看着月嫔后脖颈那一片白白的肌肤,轻哼了一声:
“你伺候朕多年,既然高位嫔妃没有得力的,那朕便再封个月妃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