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的问话,张皇得失了腔调。
乔明的眼前,立即便浮现出那张稚嫩,却又说不出老成和刚毅的小脸来。
孙殿仲,万窟城城毁人亡的至暗时刻,小小年纪便能挺身而出,毫无疑问的下一代中坚。
乱军之中都活下来了,现在大局已定,居然遭遇了不测?!
城西南,一座挂着坤字旗的望楼下,老孙抱着瘫软无力,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孙殿仲,老泪纵横,悲痛欲绝。
当那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老孙和老古两人,几乎同时化作一团虚影,一阵风似的消失了去时,乔明这才第一次见识了陆地神仙的恐怖能力!
因为无法观想那目的地的模样,自然也就无法实现瞬移,但就算是这样,以乔明近乎于妖的速度,依旧连两个前辈的灰都摸不到,好容易按照一路众人的指示赶到现场,就看见这悲惨的一幕。
那个意气风发,天不怕地不怕,拿着刀子捅乔明时,该出手时就出手的少年,正蜷缩在爷爷的怀抱里,半睁的双眸,早已失去了光华……
前胸一个恐怖的创口,隐隐还有缭绕的黑气溢出!
“心脉尽毁……就算强行施为,充其天可以让他醒转一会儿,只怕……只怕会去得更快,半刻时间也坚持不了!”
古老爷子搭在孩子脉上的手指,缓缓移开,目光却是向着老孙望了过来。
“还有什么话要说么?我尽力……”
这话,从昆仑宫宿老口中说出,无异于一纸宣判,老孙的脸,顿时如死灰一般!
真的没有任何的办法了么?
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这风华冠绝的少年,在已经熬过最黑暗的浩劫,完全可以在希望的未来大放异彩的时候。
死在日出之前的晨曦之中?
所有的人,都是那样的不甘,却又是那样的无力,这生死之事,从来不问缘由,不分贵贱,芸芸众生,都无从逃避……
在那难以释怀的情绪中,乔明下意识地,想要抵制这无法接受的结局。
脑海中飞速检索着,抱着哪怕一丝丝的希望,说不定剑大哥那浩若烟海的信息里,在某一处犄角旮旯,深藏着某种老祖宗的技法,能够挽救这看上去必死的生命呢?
那种头疼欲裂,脑子都快沸腾起来的痛苦,并没有如约而至。
乔明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哪怕再痛苦,只要脑子不突然爆掉,也要仔细梳理,看能不能找到些端倪,将人先救下来再说。
可此刻的情况,竟是大大地出乎意料!
这脑子像是换了台发动机,一改原先小马拉大车,完全拉不动的状态!
炁海之内,澎湃的炁息,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能量,那原先感觉如宇宙一般浩瀚,又庞杂混乱得如同浆糊的信息,居然可以很轻松地分类,检索,溯源……
天、地、人、道、法、术……耕、作、武……医!
“古前辈!快!封住他‘内关’、‘膻中’、‘至阳’、‘极泉’、‘神门’各穴!护心脉!守魂魄!”
乔明救人心切,言语急促,根本就没管那许多,周围的人,却都是一愣。
老孙、老古两人,更是一脸的讶异,望了过来。
小子!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这几大要穴,牵动心脉魂魄,对于任何一个粗通医理的人来说,都是常识,还需要你来提醒?
两位新晋地仙的宿老,一身的本事,浸淫道学近百年,古老爷子的师门,更是赫赫有名,以医术闻名的昆仑宫,你一个嘴上无毛,无门无派的无名小子,哪里来的胆量,居然敢跳出来指指点点!?
更何况,躺在那里的,是人家亲亲的孙子哎!
玩笑都不敢这样开的!
周围突然变得格外安静起来,就连卫奇和老王,都不敢吱声,两人一脸的不可思议,面面相觑。
所有的人,都觉得这个时候,你小子这举动,实在是太过不合时宜……
这场面如此诡异,乔明自然是立即便敏感到了,却是也管不了太多,把心一横,抱拳上前。
“两位前辈息怒!既然小公子已然……已然无救……何不给在下一个机会,万一成了呢?古老前辈道力深厚,小子不及万一,所以,还请前辈出手!”
这话说得客气,语气却是不容置疑,至于非要老爷子出手,倒不是其他原因,这封穴之法种类繁多,且手段复杂,乔明是一点不懂,等在那脑海中把这些都搞明白,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乔明这边,摆出一副拼了小命,也要一试的架势,两位老人也都是面色一凛。
对望了一眼,犹豫再三之后,老孙终于艰难至极地点了点头。
是啊!还有什么办法呢?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试上一试,再说了,这小子身后那座靠山,牛逼得都能顶上天去,万一就救过来了呢?
得到老孙的首肯,古老爷子也不再纠结,出手如电,那手法变幻精妙绝伦,只几下,便妥妥地封住了各大要穴。
眼看这边一切处理妥当,那孩子虽然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但先前迅速弥漫的死气,已经明显被扼住,乔明转过身来,把手一摊。
“继哥!还要借那噬空珠一用……”
这一回,死胖子爽快得很,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把掏出那妖丹递过来,一双牛眼眨巴眨巴,说不出的好奇。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谁也猜不出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这老鼠妖丹,吃了还能起死回生?!
乔明无暇理会这些,也没空解释,将那妖丹接过,直接就放在伤口之上,双手结印。
“唐哞浜怙!惶焞魂固!汉燊魄煋!”
这咒持全是古音,乔明照葫芦画瓢,一字不差诵读而出,旁人是一个字也听不懂,乔明却是与那意识心念相通,将敕意明白无误地传递了出去。
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传来,极其细微。
所有的人,都无比惊讶的发现,那噬空珠,极轻柔地一阵蠕动,竟然慢慢摊开,紧贴着伤口,如吸盘一般附了上去!
一丝难以察觉的光晕闪过,那伤口不断溢出的黑气,被全数吸收,隐隐间,又有温白粉润的气息,通过那前胸皮肤,慢慢向身体渗入,孩子原本灰白泛蓝的肤色,开始消退,虽然依旧惨白,但竟是渐渐有了些许生气!
“有劳古前辈!以弹拨之法,推拿肩井、肺俞、涌泉!先轻后重,徐徐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