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天蒙蒙亮。
梆子响起，全营，动了，
除了亲军及骑兵。
“嘿咻——起！”
“嘿呦——走你！”
挑泥、铲泥巴的号子一声接一声，身穿破烂衣裳的下等后勤兵卒，
吭哧吭哧抬着土筐往城外跑，
谁的筐不满的，敢摸鱼的，督队的鞭子就在身上抽下。
“换肩！走！”
木棍压进肩膀，很快，就肿了，到下午，血印子透了粗布。
挖木柱基础的，也不容易，一层老泥一层石，这用料大老运拆房子拉来，
“垫石！大锤夯实！”
填壕的兵卒有人累得直吐白沫，被皮鞭抽晕，立刻派人接着干。
“立架！稳绳！”
搭井阑的木料往基座上拼，大锤砸得铁楔子叮当响，十几个人拽着缆绳把横梁往上吊，号子喊得嗓子发哑。
从天亮忙到日头偏西，只是打了个基础。
“收工，放饭——！”
暮色压营，灯火阑珊。
［工兵们］一个个腰也觉得要折了，拎着个干硬拉噪子的黑锅锅头，就着水艰难吞食。
闻着亲兵营及骑兵营、将官营飘过来的浓浓酒肉香，
馋虫子差点没烂干扁的肚子！
一边是膏粱酒肉、安逸闲适；
一边是累死累活、糠菜难饱。
巨大落差压得底层兵卒心头积满怨火，好多人压不住戾气，低声怒骂。
“玛德，你们不用干活，吃香喝辣，我们却啃狗也不吃的垃圾！”
“可不是，以前觉得口号喊的精神：［吃他娘，着她娘，吃着不够有闯王。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过一场］，便加入造反队伍，谁知道，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说来，也快活了一场，可我的八口家人，一个个都死了，以前挖树筋，吃树皮，也不至于这样凄惨！！”
“唉，最惨是加入闯军，没有迎来安逸生活，反而像蚂蝗一样，穿州过省，跟官兵打仗，割了一茬又一茬，你们看看身边的熟人，还剩下还有几人？”
“过一天算一天了，待破了城，总有七天饱饭吃的。”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反驳，语气满是惶恐不安：“不对，我觉得这武昌城是块硬骨头，才一天，就损失好半万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被推上去当敢死队！”
众人一阵沉默，
一名中年士卒神色神秘，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告示，压低声音：
“哎，你们看看这个……”
“什么玩意儿？”围过来的兵卒大多目不识丁，连忙催促：
“酸秀才，快念念，这上面写的啥？”
“这是城内楚王朱华奎王府颁的分田到户令，是人，就有一亩五！连大肚婆也有的分。”
众人瞬间哗然。
“不是吧不是吧？这好像跟闯王一个套路？”
众人眼中动摇。
“此话当真？”
“若是真的，我他妈的还在这鬼营地送死？”
“二货，不一样，这田地，就是楚王朱华奎的，不像我们名义上给你一百亩，可他娘的，一万亩也没用啊，那虚的分赏，就是画大饼！”
一语惊醒梦中人！
“有道理啊，哎，酸秀才，不如我们半夜溜队，爬山绕去武昌内，好过在这里等死，我怕没打，就筑土累死了！”
“这个……你们几个，怎么看？”
“攀山越岭，不靠谱啊，没准让野兽给吞了，要我说……直接到城下投降楚王朱华奎……”
暮色沉沉，晚风萧瑟。
七八条人影由闯营中摸出。
“谁——”
“有人逃离，抓住他们——”
“当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