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碎。
黑色的洪流在官道上狂飙。
韩猛双手攥紧缰绳,玄铁面罩下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风灌进头盔,呼啸作响。
三十里。
斥候报,曹操主力就在前方。
“快!再快!”韩猛大吼。
玄甲军的战马皆是精挑细选的辽东良驹,披着重甲,依然能保持极高的冲刺速度。但这种速度不能持久。
前方,地势陡然收窄。
官道两侧,参天古木连成一片,遮天蔽日。
这是一处密林。
韩猛猛拉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八千玄甲重骑在短时间内完成急停,马蹄在泥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前方没路了。
官道正中,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合抱粗的巨木。巨木之间,填满了磨盘大小的乱石。
这不仅是路障,这是一堵墙。
墙后,五千曹军长枪如林,盾牌如鳞。
阵前,一员大将立马横刀。
曹仁。
韩猛眼神一凛,摘下得胜钩上的大斧。
“狗日的,还真有人排队送死!”韩猛吐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身侧的张士贵,“老张,我带一千兄弟冲一波,把这烂木头堆撞开!”
张士贵没有看韩猛。
他的目光越过曹军的盾阵,扫视着两侧的密林。
“冲不开。”张士贵声音极冷。
“怎么冲不开?老子的玄甲军连城门都撞得开,还怕几根破木头?”韩猛急了。
张士贵抬起马鞭,指了指两侧。
“看清楚。”
韩猛顺着马鞭的方向看去。
林地边缘,枯草掩映之下,隐约可见削尖的木桩。木桩后方,是纵横交错的绊马索。再往深处,影影绰绰,不知藏了多少弓弩手。
“曹子孝不是曹子廉。”张士贵收回马鞭,“曹洪是在平地结阵,拿命换时间。曹仁是把这片林子变成了绝地。”
“重骑兵冲阵,靠的是速度和阵型。这里地势狭窄,巨木挡路,战马根本提不起速度。”张士贵盯着曹仁,“强冲,就是活靶子。”
韩猛咬牙。
“那怎么办?就在这干看着曹操跑?”
“等。”
“等什么?”
“等主公。等步卒。等工匠。”张士贵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韩猛一拳砸在马鞍上,震得甲片哗啦作响。
对面。
曹仁看着停步不前的玄甲军,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身后的五千兵马,同样面带菜色,疲惫不堪。但他们的眼神中,少了几分恐惧,多了一丝死志。
“将军,他们不冲。”副将低声说道。
“张士贵是个明白人。”曹仁单手提刀,目光锐利,“他知道玄甲军金贵,舍不得填在这个泥坑里。”
“那咱们……”
“拖。”曹仁吐出一个字,“他们不冲,咱们就站着。站到天黑,主公就安全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玄甲军阵中,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韩猛的呼吸越来越重。
焦躁。
不仅是韩猛,整个玄甲军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焦躁。
他们是天下最锋利的刀,此刻却被一堆木头和石头卡住了刀刃。
半个时辰后。
后方烟尘大起。
张杨的中军到了。
黑色的“张”字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张杨策马出阵,司马懿、贾诩分列左右。
“主公!”张士贵与韩猛齐齐抱拳。
张杨没有说话,目光径直投向前方。
巨木、乱石、拒马、暗桩。
还有曹仁。
“曹操留了多少人?”张杨问。
“五千。”张士贵答道。
“地形如何?”
“两翼皆是密林,布满暗桩绊马索,无法迂回。正面道路被死死堵住,重骑兵无法冲锋。”张士贵据实以报。
张杨点头。
“曹子孝,守城名将。”张杨看着前方的阵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给他五千人,他能在这个地方钉上三天。”
韩猛忍不住了。
“主公,末将愿立军令状,带兵步战,把那破木头堆给拆了!”
“步战?”张杨瞥了韩猛一眼,“你让玄甲军脱了重甲去搬石头?”
韩猛语塞。
“玄甲军是用来破阵的,不是用来当苦力的。”张杨收回目光,“传令,玄甲军后撤三里休整。调张合、魏延的轻骑上来。”
“主公,轻骑也冲不开啊。”韩猛急道。
“谁说要冲?”张杨冷笑,“去催后军,让先登死士和工兵营全速赶来。带上斧锯、火油。”
司马懿在一旁拱手:“主公明鉴。曹仁此举,意在拖延。我军若急于求成,反而正中下怀。不如稳扎稳打,步步推进。”
张杨没有理会司马懿的恭维。
他盯着曹仁的方向,眼神冰冷。
“曹操想走,没那么容易。郭嘉的三道防线,本将一道一道给他拆了。”
前方。
曹仁看到张杨的大纛,握刀的手紧了紧。
“张杨来了。”
他看着玄甲军开始缓缓后撤,眉头紧锁。
“将军,他们退了!”副将面露喜色。
“蠢货。”曹仁骂道,“他们不是退,是在腾地方。张杨看穿了咱们的布置,他不拿骑兵填命,他在等步卒。”
副将脸色煞白。
“那咱们怎么办?”
曹仁没有回答。
他看着前方空出来的官道,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在密林中回荡,透着一股疯狂与决绝。
曹仁催马向前,越过巨木防线,孤身一人站在阵前。
他将大刀重重顿在地上,刀柄震颤。
“张杨!”
曹仁气沉丹田,声音如雷。
“你的铁骑不是天下无敌吗?”
他指着身后严阵以待的五千残兵,眼中满是讥讽。
“今日为何不敢踏我五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