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孟不凡叼着烟，看着不远处的两层小楼。
那就是顾东来的家。
这个生平轨迹可以查透的人其实没什么意思。
他的师傅，也就是他的丈人，开了个拳馆。他师傅在开拳馆之前，本是一镖局的镖师，到后来成了护院。再后来拳馆，再后来死在了日军登陆战当天。
顾东来那天也要去的，是老丈人托孤，让这最小的也最有潜力的徒弟照顾自己的女儿。
生不逢时的他为了养家，开始拉车，遇到了郑开奇，就成了郑开奇的司机，甚至全家都离开了租界的小房子，投靠了郑开奇。
这种委曲求全在整个上海，在整个当下都很平常。毕竟活着很重要。
孟不凡是何许人也？在郑开奇身上吃瘪几次后，就开始花费大力气研究他，毕竟他时间很多。
研究他身边的人就不得不研究顾东来。
他的保镖，司机，还是好友。
同时他注意到，顾东来投靠郑开奇，已经是老丈人死后一年多。
这一年多，他们去了哪里？干了什么？无从考证。
但是这一年多的问题，却越来越多。
他的老丈人，师傅，妻子的父亲，带着众多徒弟和以前镖局的老伙计，死在了吴淞口，死在日本人的枪炮之下，倒在泥泞中。
这两个血性的年轻人就都在隔年投靠了大汉奸。
孟不凡派人摸过他们住过的地方，都说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嘴碎，整天骂鬼子。
这样的人，怎么能心甘情愿投靠郑开奇？
而且，在投靠郑开奇过程中，还几次被日本人羞辱折磨过，都忍了。
传言中，郑开奇专吃窝边草，身边的女人一个都不放过。
包括
顾东来那容貌普通的妻子。
孟不凡也特意接触过。
这是个很有慧根的女人。秀不外却惠中。他与郑开奇事情真假不说，她怎么可能漠视杀父之仇跟汉奸混？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在孟不凡的预想中，在那一年，顾东来忍辱负重加入了地下党，恰逢郑开奇崛起，就被机缘巧合送到了郑开奇身边。
凭借过人的身手，他在郑开奇身边站稳脚跟，听说郑开奇能躲过南郊大佬的联合刺杀，也是因为顾东来的舍生忘死。
巧妙的是，代号“未亡人”的地下党也开始出现在谍报中。
未亡人，不就是还没死的家伙么？
不就是只剩下独苗的顾东来，还有他的妻子？
一个背负国仇家恨的热血青年，怎么可能因为汉奸和一点钱就拼死？
这所有的外在表现和内在矛盾都可以用“他们是地下党”来解释。
“日本人太过孤傲，查过了觉得没问题就过去了，但是，总有些中国人不按常理出牌的。”
这也怪不了日本人，毕竟他们着眼的是整个局面，肯定是没骨头的多一些。
孟不凡知道这一点。
刚想再点上一支烟，他赶紧一动不动。好像走来了个人。
在黑暗中，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但是，就是隐隐的，他察觉到了。
这是作为特工的敏锐直觉。
这是对方也没看见他，但是锐利的视线在四处扫视而产生的感觉。
“会是谁？从哪个方向来？”
他一动不动。
而走在半道的李默停住了脚步。
他闻到了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