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另一个自己的计划,红魈沉默了好一会,才问道:“必须是我?”
“对啊,”魈语气轻松地答道,“不然平时你来操控身体?”
红魈又沉默了。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所以在无法确保将“贼”全部清理掉的当下,他们需要一个能够转移“贼”的视线的人,但原本计划用来转移视线的人选被红魈弄死遁了……
于是,魈的计划就是切割自我,我为我自己背锅。
以前的我所做之事,与以后的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如果只是口头说说,肯定是没法说服其他人的,所以得需要一些切实的行动来进行切割。
气息相当于修行之人的身份证,正好在不借用红魈那蕴含着毁灭之力的能力“坏劫·三禅净灭”时,魈与红魈的气息是截然不同的,到时候装束再一换,谁又能认出我是我?
不过这也意味着谁背锅,谁就不能长时间在前台控制身体,不然这锅就白丢了。
然而,不论是另一个自己所提的“计划”,还是代替另一个自己,成为掌控前台,处理日常事务与人际交往的那一个,红魈都不想干。
可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他必须从中选一个去干。
最终,红魈叹了口气,道:“行吧,那便依你。”
他选择了前者。
后者是长期的,很麻烦,而且……他一定会搞砸的吧?
除此以外,红魈这么选还有个原因。
他们将要面对的敌人有很多,其中必然有人具备一些控制手段,另一个自己这么菜,肯定会在这上面栽跟头,到时候还是得他救场。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一开始计划就由他来执行。
……
血雾之中,一柱粗壮如天柱的树干矗立在黄沙之上。
这正是被魈削去了树冠的鬼柳。
在它周围,无数粗大的根茎从沙土下生长而出,正无风自动着,每一次移动,便会在沙面上留下一个深坑,掀起滚滚尘沙,为笼罩天地的血幕染上些许浑黄。
地面被根系捶打得不停发颤,不断有砂砾滚落坑底,填补着这些怎么也不可能填平的坑。
坑内坑外散布着许多人影,在庞大的树身前,他们渺小如蝼蚁,但从横七竖八得被斩断在沙地上的根茎,以及鬼柳本体那些肉眼可见的破损上来看,巨木已被蝼蚁撼动,而被蝼蚁推倒也只是时间问题。
血冠鬼柳最强的能力便是那“苦差影戏”,极易令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最终在一次次毁灭的轮回里被一点点磨灭灵魂。
但魈带头跑路了,它又追不上,只得收回维续能力的力量,同步提升被带走的身体部分的实力,寄希望于它的“头”在鸦神的帮助下,能够自己杀回来。
幻境消失,原本被困在里面的一大波人马也被放了出来。
血冠鬼柳毕竟是棵树,移动不便,面对人们铺天盖地的攻击只能硬扛。
虽然晋升到皇级后,它的身体强度也得到了提升,而它的对手们最高也只是王级的层次,但这些人可不是普通的王级,他们大多是宗门的高层,有宗门多年积累的底蕴做后盾,应对皇级的办法,他们有的是。
在各种法器宝物功法的帮助下,鬼柳杀不死这些人,顶多是将部分运气不好的暂时打伤,而他们却能够持续不断得对鬼柳造成伤害,一点点磨死这尊庞然大物。
原本该是这样的。
无人知晓那团诡异的阴影是何时混入战场的,当人们发现它时,已经有好几人被耗尽保命手段,血染黄沙。
这片空间的第二位皇级强者,鸦神感应到血冠鬼柳的险境而归来。
这些人想要应对皇级强者,依仗的多是外物,但鸦神行动迅捷,在这混乱的战场上,它的踪迹更是难以寻觅,对于许多人来说,一旦被盯上,根本没有借力的机会。
顷刻间,又有一人被杀,人们也意识到来者的危险,立即从进攻转为了防守,局势就此逆转。
但杀戮并没有因此而停止,魈能够化解鸦神的袭击,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做到,渐渐的,横七竖八倒在沙地上的除了断裂的根茎,还多了些人的碎片。
越阶之战本该如此,只是血冠鬼柳擅长的本就不是战斗,它这个行动不便的木桩子格外好欺负,才使得开战以来无人死亡。
不断有人死亡或死遁,同时,也有几个小团体逐渐站稳脚跟,其中便有与白杰在同一时间突破幻境的那几人。
他们是参与者中宗门规模最大的那一批,为此做的准备自然也更足。
他们也注意到了彼此,于是有人提议:“此物不死,我们亦难以久活。合力将它斩杀,待到局势已定,再各凭本事。”
所有人都同意了这个提议,至少明面上如此。
越阶取胜本就不是容易之事,否则能够独立做到的就不可能被称做万中无一的天才了。
然而,当这些人终于做好反击的准备时,却迟迟没等来鸦神的攻击,甚至连那些残存的散兵游勇都没有再遭到袭击,一切就仿佛那团宛如战场死神的阴影消失了一般。
“怎么回事?”有人忍不住问道。
“你们可有发现,血雾正在变淡?”
“树!那棵树何时不见的?!”
为了应对这第二位皇级强者,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鸦神身上,直到此刻摆脱对方所带来的死亡阴影,他们才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他们不是听说这里有珍宝现世,就脑子一热跑过来夺宝的,有提前了解过一些这里的情况,因此大部分人很快就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血冠鬼柳和鸦神是类似于地缚灵的存在,在现实中没有实体,只存在于特殊的领域空间中,如今的种种现象都表明,领域正在消失,而领域消失,只有一种可能。
终于,有人点破迷因:“月蚀果被人拿了!”
再之后,便是人们七嘴八舌的讨论。
“有人趁着那怪物被我们牵制,偷偷杀死了鬼柳?”
他们从当地人口中听说过鸦神的传说,但鸦神本体是一团变换不定的黑影,他们一时间没能将两者联系起来,便以怪物相称。
“不可能吧,鬼柳好歹是皇级,我们又没来得及把它打残,哪能这么快打死?动作慢了肯定会被那怪物制止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
“话说,你们有没有觉得那鬼柳长得有些不对?至少在我得到的情报里,它应该是被一团浓稠血雾笼罩了树冠,因此才得名‘血冠鬼柳’。”
“一样。我记起来了,它确实有些秃。”
“……”
短暂的沉默后,几人异口同声道:“有人在我们之前,带走了鬼柳的树冠。”
剩下的话不必再说,他们对血冠鬼柳的了解虽远不如白杰,但事已至此,无需再去怀疑杀死树冠是否等同于杀死鬼柳。
这些人重新分裂成几个小团体,迅速朝着不同方向疾掠而去。
只要是不在这片战场上的,都有可能是夺得了月蚀果的人。
他们也不清楚领域彻底消散后,自己会被传送去何处,因此最好是在领域消散前找到那个人,并将其截杀。
很快,其中一队人马便在远离战场的地方发现了一道可疑的背影,对方个子不高,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怪异的连衣短裙,裸露在外的右臂上纹着刺青,一头墨绿长发如翠瀑垂流,直抵腰际。
对方身上正散发着接近皇级的气息,这让这些人身体紧绷的同时,又生出些许困惑来。
竟有如此强大的女子参与了此次争夺!
虽未能目睹这名女子的正面,但从她的背影轮廓来看,定是位美人。
不过现在可不是欣赏美人的时候,现场存在战斗痕迹,他们要找的月蚀果很有可能在这位美人手中。
正所谓知己知彼,人们开始在记忆中搜寻能与这实力与身形对得上的存在。
仙界的生存准则,在得罪人之前,最好搞清楚会与哪家结仇。
似乎是察觉到这些人的到来,美人缓缓侧过了脸。
在场的并不是所有人都处在由大头掌控身体的状态,见到美人的举动,还是有几人脸上浮现出期待的神色,不过很快,这份期待便凝固在他们的面上。
只见美人用一副骇人的玄色鬼面遮住了自己的面庞,面具眼睛的位置正流动着猩红的光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