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楼梯,李元吉刚要迈步冲刺,哪知抬眼一扫,瞳孔骤然张大,脚步也不由得顿了一下。因为这个时辰的天空本应该伸手不见五指才对,但是现在却莫名其妙地笼罩着一层明亮的光芒。
不等他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刚才那士卒又火急火燎地冲过来,快速汇报:“大将军,快看,狼克人一直在烧火点灯,不知道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听了这话,李元吉不敢耽搁,拔腿就跑。来到垛口前,定睛一看,发现狼克军阵果真灯火通明,亮起了数不清的火光。而且不止眼前,前后左右皆是如此,层层叠叠的火光交相辉映,犹如一道耀眼的银河,紧紧地将矿山围在中央。
李元吉看得头皮一阵发麻,立即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士卒赶紧回答:“就是刚才,我下去通知您时,灯光才开始亮起来。那时还不是很多,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谁知一转眼就变成这样了。”
听了这话,李元吉的心“咯噔”猛跳了一下,随即立即转动大脑。
他想起了前两天前来支援的那支援军,就几千人,人数不算多,还运来了一大批类似坛坛罐罐的东西。当时他以为那是食物和水,所以并没有在意。但是现在再看,绝对不是,应该是油灯或者类似火油那样的易燃的东西。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现在应该是丑时,正是睡觉的时间。但是狼克人不仅不睡,反而齐齐爬起来烧火点灯,这极不正常,绝不是临时起意。很显然,接下来注定不会太平,而且看架势,也绝不是小打小闹,绝对是一场恶战,甚至是决战。
只是有一点他还想不通,那就是既然选择在这个时辰发动进攻,肯定是想打一个出其不意。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点灯呢?害怕找不到地方,所以点灯照明?这显然不合理。况且就算灯光照明,也没必要点这么多。如此大张旗鼓,又想出其不意,这说不通,更自相矛盾。
李元吉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狼克人的意图,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却知道情况危急,所以不敢掉以轻心,立即下令:“传令下去,全军戒备!”
得到命令,旁边的传令兵立即点燃火把,把军令传出去。
李元吉则继续瞪着眼睛,盯着那些火光。
这一看,还真让他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那就是这些火光并不是静止的,而是一直在动。他再瞪大眼睛,仔细看,发现确实没错,那些火光确实在动,而且好像是在绕着狼克士卒转圈。
“转圈!?”李元吉大为震撼,“为什么要这样?”他再次开动大脑。
就在他绞尽脑汁之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想起了小时候玩儿过的一种扔石头的游戏。
那时,为了让石头飞得比别人的远,他用了很多小妙招。其中之一就是绑上一根绳子,然后抓住绳头,使劲转。等转到最快时,猛然松手,这样石头就会依靠惯性,轻松飞出去,而且飞的极快,极远。
想到这里,他大感不妙,立即喊:“快吹号,撤退!前面的将士!立即撤退!立即撤回矿山!”
“撤退!?”后面的传令兵听完,只感觉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因为兄弟们都埋伏好了,正等着狼克人进攻呢,为什么要突然临阵撤退?他想不明白。
见后面没有动静,李元吉赶紧转过头来,大吼:“快!”
传令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一跳,见大将军如此着急,便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即抱住号角,拼命吹起来。
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木屋以前只是狼克旷工休息的地方,被征北军将士占领后便有做了一些针对性的改造。现在,不打仗的时候,它们是将士们休养生息和睡觉的房间,打仗的时候又立即变成将士们伏击的阵地,一举多得,极为巧妙。
现在,这些小木屋内就躲满了征北军将士,其中就包括二壮。而且他所在的这间小木屋就处在矿区的边缘,透过墙壁上小洞,就能看到外面的狼克大军。
正因为如此,他很早就发现了狼克大军的异常,所以早早摆好了阵型,做好了伏击的准备。
这时,“呜,呜呜......”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二壮听得一愣,立即问:“你们听到没有?”
后面的部下立即回答:“听到了,好像是撤退的意思。”
撤退!?狼克人眼看着就要过来了,为什么要撤退!?将士们都搞不明白,所以不禁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这时,号角再次响起。
二壮立即竖起耳朵。
这一次,他听清楚了,确实是撤退的军令。
后面的将士也都听得清清楚楚,不过依然不敢相信,当即七嘴八舌起来:“怎么回事?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要撤退?”
“对呀,狼克人马上就来了。”
“欸,会不会是传令兵吹错了?”
......
二壮也搞不明白,不过并没有跟大家一样开口瞎猜,而是收了兵器,开口下令:“走!撤退!”
有士卒立即出声提醒:“将军,要不要再等等,万一真的弄错了呢。.”
二壮回答:“不可能。”他相信李元吉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另一个士卒也赶紧开口:“要不要我去确认一下。”
“不用!”二壮直接严词拒绝,“不得耽搁!立即撤退!这是军令!”说完立即动手拆卸门栓。其实他心中也有疑问,但是他更信任李元吉。
听了这话,大家便不敢再犹豫,立即凑上去帮忙。
待房门打开,立即冲出去,往矿山的方向跑。
路上,其他小木屋的门也都相继打开,将士们也都纷纷从里面冲出来,然后一起往后撤。
萧将军、萧虎并没有在前方埋伏,而是守在矿山下。听到号角声,他们立即转过头去,扫了一眼山顶上的了望台。他们同样无法理解这个撤退的军令,不过他们信任李元吉,所以犹豫了一下后便又赶紧转回脑袋,严阵以待。
在李元吉盯着狼克大军的同一时间,狼克天可汗也没闲着,一直端坐在高头大马上,观察着矿区内的一举一动。
听到里面突然传出号角声,接着又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脸色大变,赶紧下令:“进攻!快进攻!”
听了这命令,正在练习的狼克士卒赶紧收紧绳索,控制住另一头的火坛、火把。然后飞速集合,每五人结成一组。最后立即动起来,正式发动攻击。
越过“护城河”,进入矿区,他们没有跟之前那样,盲目冲锋,而是按照事先的安排,杀向散落在各处的小木屋。
来到小木屋门口,为首的士卒一个冲刺,一脚踹开木门。剩下的人则立即举起熊熊燃烧的坛子,一窝蜂般地杀进去。
只是进去一看,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于是又赶紧退出来,朝下一个木屋杀去。
很显然,这次的进攻经过了精心的谋划和准备。狼克大军也没有跟上一次那样,冲进来后就直奔矿山而去,而是先各个击破,清理外围的木屋。
更重要的是,这次的进攻方式也大不相同,上次是硬碰硬,是拿着弯刀对砍、强攻,这次却是“火攻”。
这也是他们从上次的惨败中学到的,上次的战斗结束后,他们发现直来直去的强攻实在过于愚蠢,于是就痛定思痛,也决定搞点阴谋诡计。
他们想了很多办法,不过比来比去,发现最好用的还是“火”,于是便定下了“火攻”的战术。
战术确定,狼克天可汗立即派人回去,把附近十几个部落内的煤、木材、火油,还有各种坛坛罐罐,总之就是但凡是能烧的,但凡是能装火的,全拿了过来。想着等争斗打响,再碰到那个破军阵,就立即扔几个“火弹”过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要让楚人也尝尝烈火焚身的厉害。
这想法确实很好,只可惜被李元吉看出了端倪,及时撤走了埋伏的将士。导致狼克大军兴冲冲地冲进来,但是却扑了个空,没有看到楚人被大火烧的满地打滚、鬼哭狼嚎的激动场景。
不过,正因为楚军全部撤离,他们也得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了对小木屋的清理,成功占领矿区。
见矿区被彻底拿下,狼克天可汗这才跳下马,踩着“护城河”里的累累尸骨,朝里面走去。
来到矿区,他举目四望。
这个地方他以前来过,那时还聚集着上万矿工,采矿,炼矿,烧炉,打铁,非常热闹,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之象。
那时这里每天能产出数千斤优质精铁,这精铁绝对是好东西,造锅、马镫、刀、箭都少不了。以前草原没有,只能去大楚抢,去西域走私。贵得离谱不说,还总是受制于人。
但是,自从占领了这个地方,这个困扰了草原几百年之久的问题便得以迎刃而解。最难得是,这里的铁不仅质量高,还多的不得了,他们用不完还可以卖到伊列国,换来酒水、布料、水果、等草原稀缺的物资。可以说,这里不仅仅是铁矿,更是武器,是聚宝盆,是这个世间最值钱、最稀罕的珍宝。
所以他素来看重这个地方,把它视作狼王的恩赐,视作狼克族再次复兴的希望。
可是现在,这一切已不复存在。这里已经看不到矿工,看不到炉火,看不到热闹繁华,唯一能看到的,就是遍地的尸首和残垣断壁。
看到这里,他怒了,眼里喷出熊熊烈火,然后抽出弯刀,朝前面走去。他发誓,今天势必要让把这些大楚“两脚羊”挫骨扬灰、宰杀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