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乐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墨南歌歪着头看他,那双干净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真诚的困惑:“你怎么不说话?”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微微蹙眉:“是不是我刚才的建议你不满意?”
他认真思考了两秒,然后换了一种更诚恳的语气:“那你可以找个女朋友。我不介意的。”
“……”
秦天乐的脸彻底紫了。
“你——!!”他抬手指着墨南歌,指尖抖得像触电,喉咙里发出一串破碎的气音,“你个贱——!!”
“我怎么了?”墨南歌眨了眨眼,满脸无辜,“我在帮你出主意啊。”
秦执予站在他身后,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她想忍住。
可她没忍住。
一声极轻的笑从唇边溢出来。
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在死寂的包厢里,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秦天乐那颗已经快要爆炸的心脏里。
“秦执予——!”秦天乐猛地转头,那双狐狸眼此刻红得像要滴血,“你笑什么?!”
秦执予放下手,抬眸看他。
眼底那点笑意还没完全褪去,可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已经重新冷了下来。
“笑你可怜。”
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拼了命都摸不到的东西——”她顿了顿,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滑过,落在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眉眼上,“那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摸。”
秦天乐的脸彻底白了。
“你不配。”秦执予一字一顿,“你妈不配,你也不配。”
“秦执予!!!”
“闭嘴。”
秦执予没再看他。
她低下头,轻轻握住墨南歌那只还按在她手腕上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门口那几个已经彻底石化的保安。
“还站着干什么?”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出去。”
保安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门口。
秦天乐气得咬牙,那明明是他叫来的人!
这些保安就只会见风使舵!!
秦执予收回目光,最后看了秦天乐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看一个已经无关紧要的人。
“你等的合同永远不会签下。”她说,“你想要的,也不会有了。”
她牵着墨南歌的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墨南歌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向站在原地、浑身颤抖的秦天乐。
那双干净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认真的光:
“对了,我刚才说的建议是认真的。”
“你要是实在找不到,我可以让苏辞给你介绍几个。他认识的人多。”
说完,他弯了弯眼睛,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好事。
然后他跟着秦执予,消失在门口。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像是野兽垂死般的嘶吼。
“我要杀了你——!!”
墨南歌脚步顿了顿,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秦执予。
“阿执,”他小声问,“他是不是又生气了?唉——”
“我真不是故意的。”
秦执予没说话。
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秦执予牵着墨南歌的手,穿过走廊,走进电梯,一路无话。
少年的手被她握在掌心,温热的,柔软的,像一只乖顺的猫收起了爪子。
他偶尔侧头看她,见她唇角那点弧度还没消下去,便也跟着弯了弯眼睛。
“阿执心情很好?”他问。
秦执予没回答,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电梯门打开,地下车库的光线昏黄而清冷。
她的车就停在不远处,那辆银黑色的GR Yaris,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她拉开车门,让墨南歌坐进副驾驶,自己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
引擎低鸣,车身轻轻一震。
墨南歌系好安全带,偏头看她:“阿执,我们现在去哪?”
秦执予刚想开口,余光却忽然瞥见后视镜里一道刺眼的车灯。
那辆车从车库深处冲出来,速度极快。
引擎的咆哮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成野兽的嘶吼。
而它的方向——
秦执予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她没说话,一脚油门踩到底。
GR Yaris像被惊醒的猛兽,猛地窜了出去。
墨南歌的身体被惯性狠狠按在座椅上。
他下意识抓住扶手,却没出声,只是偏头看着秦执予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慌乱,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专注。
“阿执。”
“坐稳。”
车冲出车库,冲进夜色笼罩的城市道路。
身后的那辆车紧咬不放,车灯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近,像一只疯狗的獠牙。
秦天乐。
秦执予的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他刚才说“我要杀了你”,原来不是气话。
是真的想死。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想死?
那就成全他。
GR Yaris在车流中穿梭,像一道银黑色的闪电。
秦执予的手稳稳握着方向盘。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经过无数次计算,
换挡、油门、刹车,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
墨南歌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的街灯被拉成一道道流光。
看着那些车辆被他们一一甩在身后。
看着秦执予那张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冷冽的侧脸。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的阿执,又飒又美,让人移不开眼。
“怕吗?”秦执予忽然问。
墨南歌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怕。”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认死理的笃定:“阿执在,就不怕。”
秦执予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把油门踩得更深,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烦躁:“对付这种疯子,下次就该拿块肉吊着他。”
危险她从来不怕。
可她绝不能容忍,让少年置身险地。
身后的那辆车越来越近。
秦天乐显然已经疯了。
他不要命地加速,车头几乎要贴上GR Yaris的尾部。
透过刺眼的车灯,隐约能看见驾驶座上那张扭曲的脸。
秦执予看了一眼后视镜,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平静。
前方出现了一个弯道。
她没减速。
车身猛地一甩,切入弯心。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巨大的离心力将墨南歌狠狠压向车门。
秦天乐紧随其后,疯了一样咬住她的车尾。
出弯的瞬间,秦执予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她没有继续加速逃离。
而是猛打方向盘!
GR Yaris的车头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
整辆车横甩出去,直直对准了后方冲来的那辆车。
两束车灯,在黑暗中正面相对。
墨南歌下意识攥紧了扶手。
他看见对面那辆车里,秦天乐的脸在车灯的照耀下惨白如纸。
那双狐狸眼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他想刹车。
但来不及了。
车速太快,距离太近。
“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两辆车的车头,死死贴在一起。
死亡之吻。
墨南歌的身体被惯性狠狠甩向一侧,安全气囊在瞬间炸开,将他整个人按进座椅里。
而就在碰撞的同一瞬间。
秦执予的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脚尖在油门上精准一点。
银黑色的GR Yaris顺着撞击的力道,微微滑向右侧,从正面碰撞的边缘堪堪擦过。
车身剧烈震动,却稳稳停在了几米开外。
而秦天乐的车,失去了这死亡之吻后的平衡,被反作用力狠狠弹开,一头撞向路边的花圃。
又是一声巨响。
花草被撞得四分五裂,泥土飞溅。
那辆车的车头深深嵌进花草里,彻底停了下来。
碎片散落一地。
秦执予的手还握着方向盘。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后视镜里那团狼藉。
墨南歌用力眨了眨眼,视野渐渐清晰。
他看见对面那辆嵌在花圃里的车,看见秦天乐的脸隔着破碎的挡风玻璃。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疯狂了,只有恐惧。
他的嘴动了动,似乎在说:“救我——”
墨南歌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秦执予。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阿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秦执予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少年的眼睛还是那样干净,那样清澈。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惊惶,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光。
“我在。”他说。
秦执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方向盘,反手握住他的手。
指尖冰凉,却握得很紧。
远处,警笛声隐隐传来。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刚才,差一点……”
话没说完,墨南歌就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差一点。”他说,“阿执在,就不会有事。”
秦执予的喉咙动了动。
她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
看着里面只有她的倒影。
她探过身,一把将他揽进怀里。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软下来,安安静静靠在她肩头。
他身上有淡淡的柑橘香,混着一点硝烟味。
呼吸温热,一下一下落在她颈侧。
他在。
就够了。
……
沈凉正式进入胜达电子历练掌权。
几番激进决策,险些将公司直接拖入破产深渊。
一时间,外界豺狼环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胜达电子那条价值连城的核心生产线上。
即便背后有沈家撑着,在旁人眼里也不过是纸糊的靠山。
人人都等着趁胜达内乱、沈凉决策失误,扑上来狠狠撕咬一口,分走一块肥肉。
不少人早就看沈凉不顺眼。
那些人都只当他口中那句“背后有砚池资本撑腰”,不过是二世祖拿来唬人的幌子,狐假虎威罢了。
于是真有人铤而走险,明里暗里对沈凉下手。
可他们的爪子刚伸出来,就被一股力量,生生碾断。
砚池资本自始至终没露面,只轻轻一动,便将所有挑衅者连根清算。
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一夜间,整个业界鸦雀无声。
没人再敢轻视。
没人再敢嘲讽。
没人再敢动歪心思。
原来从不是吹牛皮,是真有通天彻地的背景。
圈子里私下咂舌。
这沈凉,背后的人是真有手段,也是真能吃人。
正因如此,当沈凉正式入主沈家核心公司时,全公司上下无人敢有半分质疑。
在董事会的董事眼里,就是一头猪,乘着东风也能飞上天。
有人脉,也是沈凉自己的能力。
所以董事会全票通过,一路绿灯。
沈凉风头正盛,春风得意。
另一边,李泽云终于下定决心,辞去那份安稳的工作,一头扎进跑车自主研发的道路。
他沉下心打磨技术,作品一出,便被砚池资本一眼看中,砸下重金全力扶持。
他亲手打造的国产超跑,以碾压级的性能横空出世,横扫国内外市场,一炮而红。
全球追捧,业内封神。
他稳稳坐上“国内自研车神”的位置。
只是他心底,始终藏着遗憾。
他从未见过,那位一手将他托上巅峰的砚池资本掌舵人。
那是改写他整个人生的贵人,却始终藏在幕后,不见真身。
……
所有人都在朝着光亮狂奔,墨南歌与秦执予也不例外。
而在婚礼消息传出前,业界早有流言。
说秦执予手段狠厉,私生活却荒唐得很,在外包养了一个无权无势、只会装乖的小白脸。
等两人盛大婚礼的消息真正砸下来,圈内一片哗然。
人人都在暗地嗤笑。
他们觉得秦执予这是昏了头,被美色迷了心智,放着名门权贵不选,偏偏跟个上不得台面的小白脸绑死一生。
直到婚礼当天,聚光灯亮起,司仪缓缓念出新郎身份。
一句话,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砚池资本,真正的掌权人,墨南歌。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等着看笑话的人,一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
什么小白脸,什么被包养。
从头到尾,都是他们眼瞎。
那个能随手碾灭一众公司、捧起沈凉、砸钱捧出车神的恐怖资本巨头,此刻正站在秦执予身边,一身矜贵,眼底温柔。
而当天坐在婚礼主桌、作为重要见证人出席的,正是刚封神不久的李泽云。
他看着台上的墨南歌,整个人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他找了无数日夜、敬若神明、改写了他一生命运的那位贵人。
原来,就是眼前这个人。
而另一边,熬夜加班刚把诈骗团伙处理干净的苏秘书苏辞,总算在老板大婚这天歇了口气。
他看着全场宾客从鄙夷到震惊、下巴掉一地的模样,默默在心里憋笑。
他家老板别的不行,低调扮猪吃老虎是一流,隔三差五就上演这种全场打脸名场面,他都看习惯了。
唉,老板开心就好。
陆晚星在旁边看得一脸生无可恋,疯狂翻白眼:
“我当初真是闲的,操碎了心,结果人俩直接领证结婚,我纯纯大冤种闺蜜。”
这话刚落,一杯香槟递到了她面前。
陆晚星一抬头,就撞进墨南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
男人轻轻碰了下她的杯沿,语气温和:
“多谢你的助攻,辛苦了。”
陆晚星:“……”
刚才还理直气壮的吐槽,瞬间卡壳。
尴尬“唰”地从头窜到脚,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
她干笑两声,一口闷完酒,扭头就往秦执予那边躲:
“秦执予!管管你老公!他欺负人!”
……
婚礼之后,再无人敢对秦执予与墨南歌有半句非议。
强强联手,早已不是普通的门当户对,而是足以让整个业界仰望的存在。
婚后,秦执予直白宣告她不想要孩子。
墨南歌无条件站在她这边,可这决定,却引来秦父暴跳如雷的强烈反对。
反对?
无效。
本就父女情薄、形同陌路,旧怨早已深种入骨。
当年秦天乐险些害死墨南歌那笔账,秦执予一字一句,全都记在心里,从未忘记。
如今秦父依旧不知收敛,在外肆意妄为,纵容私生子争权夺利、兴风作浪。
这一次,秦执予不再忍耐,不再留半分情面。
她亲自出手,收拾了那个所谓的父亲,连同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旁支势力,一并清算。
资产剥离,股权清退,名号除名,后路斩断。
该滚的滚,该封的封,该沉底的,永远沉底。
干净,狠绝,不留一丝翻身余地。
从此,她的世界,只剩下她自己,和她唯一认定的人——墨南歌。
从年少惊艳,再到白发苍苍。
墨南歌是她永远的底气,秦执予是他一生的温柔。
岁月过去,他们的手,始终紧紧牵着。
秦执予先一步走到了生命尽头。
她躺在墨南歌怀里,气息微弱,眼里带着几分偏执:
“我……我宁愿我先走。我受不了……留你一个人。”
墨南歌抚摸她苍白的头发,眼底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没事。你走了,我就来。”
一句话,让秦执予瞬间红了眼。
她知道,他不是安慰。
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秦执予安心闭上眼,带着一生被偏爱的幸福,安然离去。
没过多久,墨南歌也平静离世。
世人都说,砚池资本的传奇,秦家最狠的那位大小姐,一生被人仰望,也一生被人深爱。
他们来时惊艳四方,去时双双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