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太……” 亲密……话还没说完,便被对面打断。
“不会。” 秦执予几乎是有些急迫地开口。
她的眼眸在屏幕那端显得格外深邃,直直地望着他。
看得屏幕这边的少年不自在地移开了一下视线,耳根泛起薄红。
“我们现在是朋友,” 她语气笃定,理所当然的宣示,“我的朋友,都叫我阿执。”
什么?
陆晚星那家伙向来喊她执予?
此刻的秦执予表示她已经选择性遗忘。
“再说了,” 她做出一个随意的耸肩动作,可眼神却未曾离开屏幕半分,“我教你学车,你难道要一直秦总、秦总地喊?听起来多生分。”
她顿了顿,语气里适时掺入一丝被质疑友情的低落。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难道不是吗?”
这似有若无的伤心像一根小刺,轻轻扎了一下对面的少年。
他连忙摆手,脸色因急切而更红了些:“没有没有!我们当然是朋友!”
他似乎觉得自己的否认不够有力,又认真地补充道,声音放轻,带着点初次尝试的赧然:
“好……阿执。”
“阿执”二字从少年唇间吐出。
一道电流便猝不及防地窜过秦执予的四肢百骸。
半边身子激起了一阵酥麻感。
她指尖微微蜷缩,压下喉间几乎要溢出的喟叹。
“……南歌。”
她回应,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沙哑了几分。
墨南歌的脸更红了。
不知是因这突如其来的亲密称呼而尴尬,还是别的什么。
他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后颈,眼神飘忽了一瞬。
秦执予眼底暗光流转。
这么容易就害羞了?
纯情得近乎……可口。
这样的人,真的会是处心积虑、骗财骗色的老手吗?
心中的天平,那怀疑的一侧,似乎又轻了些。
仿佛是为了驱散这莫名令人心慌意乱的暧昧气氛,墨南歌轻咳一声。
他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开始了教学。
秦执予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
但她明白,某些她渴望彻底占据和拥有的东西,急不得。
只能像最耐心的猎人,一步步收紧罗网。
“结婚仪式需要先在游戏的情侣空间里发起求婚,对方同意后,就可以创建专属的婚礼礼堂……”
少年清朗的嗓音在夜色中流淌,不急不缓,条理清晰。
秦执予半倚在沙发里,目光却未曾离开屏幕上的脸,几乎有些沉醉在这嗓音里。
“……求婚发起三个小时后,如果双方在线且确认,就可以正式开启婚礼了。婚礼的主题可以自由选择……”
墨南歌讲解着,语气专业。
然而,就在提到“婚礼”时,秦执予敏锐地捕捉到,少年那双总是清澈坦率的眼眸,极其短暂地软化了一瞬,随之被温柔所取代。
他在想什么?
那个所谓的女朋友?
那个游戏Id叫【醉半仙】的人?
这个认知狠狠扎进秦执予的心脏。
酸涩、刺痛,紧接着是更汹涌、更阴暗的潮水般翻涌的念头。
难道从头到尾,她才是那个被精心选中的猎物?
而他那个女朋友,并不是他的猎物,反而是他真情实感维系的对象?
也对。
他如此熟悉婚礼的每一个步骤,甚至连细枝末节都了如指掌。
这般专业,若非亲身经历,又怎会如此?
那他和那个【醉半仙】在游戏里结为伴侣时,也是这样一步步操作的吗?
也是这样耐心地解释每一个选项,带着那种不自觉的、温柔的专注吗?
她秦执予都没有得到过。
那个女人……她凭什么?
她给墨南歌花过钱吗?
为他解决过困境吗?
甚至……
连那笔她秦执予亲手付的房费,都要恬不知耻地冒领功劳,去墨南歌面前卖好!
她全然忽略了。
是墨南歌主动去询问,而对方顺势应下。
此刻她的理智早已被翻腾的醋意和占有欲焚烧殆尽。
秦执予不自觉地磨了磨后槽牙,盯着屏幕里那张干净得过分的脸。
胸口堵着一股闷气,欲言又止。
恨不得戳破那个该死女人的谎言。
可她最终只是紧紧地抿住了唇。
秦执予冷静了下来。
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墨南歌了。
她喜欢他的脸,从照片到真人,每一次凝视都让她心悸。
她喜欢他的声音,无论是网线那端的温柔,还是此刻清朗的讲解。
现在真正接触到,她发现自己更喜欢他不急不缓的语调……
喜欢他教学时意外的耐心……
喜欢他偶尔笑起来时眼角微微弯起的弧度……
她确实喜欢,喜欢这个活生生的、带着温度和触感的少年。
可也正是这个少年骗了她。
骗走了她的钱,更骗走了她毫无保留的心。
一开始,在俱乐部重逢的第一眼,汹涌而来的确实是纯粹的恨意和报复的冲动。
她崩溃地想要立刻撕碎他的伪装,质问他为何如此狠心“死去”。
可随着短暂的接触,尤其是发现他可能另有一个女朋友存在后,那种尖锐的恨意,开始变质,混变成了不甘。
她看着他因为一声称呼而泛红的脸颊。
听着他用那温柔嗓音讲解游戏机制。
心底那个阴暗的念头勒得她几乎窒息。
她不甘心。
如果她得不到这份专注,这份温柔,这张让她魂牵梦萦的脸和声音……
如果墨南歌在骗走了她是钱财和感情之后,还能心安理得地与那个【醉半仙】双宿双飞……
那她至少要亲眼确认!
她要亲眼看到他们在一起的证据。
然后……
然后再去实施她早已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遍的报复。
她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
可现在,一个更根本的疑问,却浮现在她冷却的理智中。
她曾经全身心爱恋、又恨之入骨的那个网恋对象,那个声音和照片都与墨南歌吻合的骗子……
真的,百分之百,就是眼前这个会因为一声阿执而脸红,眼神清澈透亮的墨南歌本人吗?
如果不是呢?
如果……根本不是他呢?
这个假设带来的,并非解脱,而是恐慌。
她根本不敢,也不愿再细想下去。
“秦……阿执?你有在听吗?”
少年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将她从那片令人窒息的思绪中惊醒。
他似乎见她久久没有反应,甚至伸出手。
在屏幕前轻轻晃了晃,企图召回她的注意力。
秦执予猛地掐断了那个令她脊背发凉的想法,目光倏地聚焦。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屏幕上那只晃动的手。
修长,白皙,指节分明。
在灯光下几乎有种透明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