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一定要赢啊！”
滔天火海之中，龙木千山的吼声破空传来。
紧随其后，万千喊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撼动心魄的声浪，冲破火焰之海，灌入彭飙耳中。
各样祈愿与期许揉在声声嘶吼里，混沌族众人在生命燃尽的最后一刻，将全部希望托付而出，以性命在呐喊。
彭飙心中震颤，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震撼。
他脸色沉重，深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待再度睁开双目之时，他眼底的种种已尽数褪去，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
周遭万千声响逐渐归于沉寂，冲天翻涌的灰色烈焰陡然一卷，汇成奔腾的火之洪流，轰然撞向敞开的塔门。
彭飙心念一转，体外分身散开，盘坐于奔月之舟上的本体缓缓睁开双眸。
望着源源不断涌入石门的混沌真火洪流，他徐徐起身，低声自语。
“此战，有进无退！”
混沌族尚且敢举全族赴死，他又有何畏惧？
下一瞬，彭飙心念催动，奔月之舟化作一道幽蓝流光，掠入塔门之中。
……
入塔之后，彭飙停下宝舟，垂眸向下俯看。
只见混沌真火凝聚的洪流轰击在那“天”的庞大躯体表面，并未撕裂禁锢它的灰色巨网，而是在表面形成一处十数丈宽大的圆形通道。
通道深处灰霭弥漫，幽深难见尽头。
彭飙略一打量，便收回视线，静立等候。
时间缓缓流逝，这道奔涌不绝的混沌真火洪流也即将结束。
一道裹在烈焰中的高大身影，处于混沌真火洪流末尾，他并未随着真火洪流去往下方，而是闪动之间来到彭飙身前。
火焰虽遮蔽了相貌，可彭飙凭感觉便能认出对方——龙木千山。
“大人！”
龙木千山沉闷的声音自烈火之内传出。
他抬手指向下方混沌真火形成的圆形通道，语速极快的说道：“您由此深入，便能直面‘天’之意识！”
“被混沌真火隔开，此凶已无法调动肉身巨力，但虽如此，其意识依旧不可小觑，大人务必谨慎。”
“还有一事，此通道是以我族族人燃烧自身开辟而成，难以持久，待到我族族人血肉与真灵燃尽，通道便会消失！”
“大人切记，倘若通道即将消失，却依旧未能降服此凶，还请大人速速抽身离去！”
一番叮嘱后，不等彭飙说什么，火焰人影便身形一转，便要投身下方火海通道。
就在此刻，彭飙出声将他唤住。
“混沌族为何不留存族人？哪怕仅仅留下几名幼童也好。”
这是他心中盘桓已久的疑惑。
若是龙木千山愿意留下族中孩童，彭飙必会倾尽心力护持、培养他们。
龙木千山闻言，身形顿住，沉默数息后，低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属于我混沌族的时代，早已落幕。我族乃是外来者，本就不该留存于这方天地。”
“生时同属一族，赴死便当同行。”
“又何必遗下孤弱后人，独自去熬那茫茫未知岁月！”
“世间万般盛景，终有凋零之日，一切赫赫功业，到头来尽归虚无。”
话音落下，龙木千山不再多言，化作一团澎湃炽烈的大火，纵身融入下方火焰通道。
随着这团真火汇入，通道再度扩宽，达三十余丈。
……
通道有时间限制，令彭飙心头生出紧迫感，他当即催动宝舟，飞入灰蒙的通道之中。
刚踏入通道，眼前一花，景象猛的扭曲。
待到视野重新清晰之时，彭飙已置身一处千丈方圆的广袤空间。
空间被一层灰色护罩包裹，护罩之外，混沌真火熊熊燃烧，火光若隐若现。
他的身前空旷寂寥，身后则是三十余丈宽的通道入口，其内灰蒙蒙一片。
快速扫过整片空间后，彭飙目光便牢牢锁定数百丈开外的一处虚空。
那里看似空无一物，可感觉告诉他，那里有些不对劲。
心念微动，世界之力如水般铺展，顷刻充盈整个千丈空间。
这一下，彭飙终于“看见”了。
“这就是“天”的意识吗！”彭飙心道。
“外来者！”
也就在他世界之力探查到对方的同时，一道恢弘浩瀚的声音凭空响起，震荡整片空间。
下一瞬，彭飙注视之处光芒一闪，一朵丈许大小的七彩云团缓缓浮现。
云团扁圆，外形看上去与空中的云朵一般无二。
显现之后，云朵便徐徐延展拉伸，在彭飙的注视之下，最终凝化成一名八尺有余、有血有肉的青年男子。
男子身形寻常，容貌平淡朴素，浑身无任何强大的气息，身着粗布麻衣，神色漠然，不见半分喜怒。
在彭飙眼中，此人平平无奇，浑身上下找不到半分特异之处。
化形之后，“天”的目光缓缓流转，并未第一时间看向彭飙，而是环视周遭。
当视线扫过灰色护罩之外燃烧的混沌真火时，他眸光稍作停顿，随即淡淡移开。
最终，他的视线落于彭飙身上，缓缓开口。
“燃尽自身真灵，引外来者与吾对峙，实在是愚不可及。”
“死了也好，这等愚昧生灵，本就不配存续于世。”
“天”语气平淡无波，眼神如同一口古井，毫无波澜，继续道：“他们将所有希望寄托于你，你可切莫辜负这份托付。”
彭飙一直在审视观察对方。
直到听到这番略带讥讽的话语，他才淡淡开口：“你言他们愚昧，可你，恰恰被你口中这些愚昧生灵镇压了无尽岁月！”
“天”闻言，面上神色不改，但语气却开始变冷：“镇压？仅凭他们，也能镇压吾？”
“吾虽只是‘天’之分体，但也不是他们一群微尘般的蝼蚁能撼动！”
彭飙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神巨震。
他没有想到，对方，仅仅只是“天”的一部分。
想到此前对方释放的恐怖气息，以及被镇压的漫长光阴，彭飙心底顿生寒意。
仅仅一道分身便强横至此，那完整的“天”，又该强大到了何等境地！
那恐怕，已是远超超脱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