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范在自己的府邸、在自己的书房自缢身亡了!还是在这个节骨点上,势必会引起一轮新的骚动……
这间屋里的窗户都关着,光线昏暗,只有一束残阳从窗纸的破洞中透进来,照在他垂下来的脚尖上,在地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大将军,这房里面的梁上还留有字!”
听到呼喊,蔡瑁这才抬起头向房梁上看去,确实写满了字,而且还都是鲜血写的,蔡瑁又看了一眼赵范的右手,发现他的右手五根指头都已经血肉模糊,完全看不出来手指原来样子了!
要知道,在梁上写字可比在纸上困难的多!房梁是木头,很粗糙且可能有刺,用手指在这上面写字,还写一大堆,那可不是一点血就够用的。这也是赵范五根手指都血肉模糊的原因,不得不说,这赵范对自己是真狠!
蔡瑁走近了,仰头去看那封血书的内容,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血字上面,眉头越拧越紧——上面写的是蔡氏兄弟如何把持朝政、排除异己、戕害忠良,写得极尽详细,落款处还加了一句“赵范以死明志,后人观此遗书,当知长沙奸佞之罪!”的绝杀。
蔡瑁仰着头看得仔细,注意力全部落在了那些血字上面,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正在靠近。
蔡瑁身后的刘度在向前靠近,脚下的步子无声无息,他的手已经探进了靴筒,从里面拔出了一柄短刀,刀身不大,但刃口锋利,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一点寒芒。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蔡瑁的后背,呼吸压得极轻极慢,像是在把所有的气息都收进了胸腔里。
刀刺出去的时候,蔡瑁正好看到血书的最后一句话,正要回过头来。但刘度的动作比他预想中快了太多,那柄短刀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道扎进了蔡瑁的后背,从肩胛骨下方偏右的位置刺入,刀尖没入肉中足有三寸深。
蔡瑁到底是武将出身,下意识的反应还是够快,最后时刻他稍稍偏离了一些身躯,才堪堪躲过了这直奔后心的致命一击!只能说,时也命也……
蔡瑁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扑在桌案上,巨大的惯性连带着把桌案都撞了个粉碎。
屋里的亲兵们惊叫一声,同时扑了上来,有人按住了刘度,有人夺下了他手里的短刀,有人冲上前去扶住蔡瑁。
蔡瑁捂着后背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把袍子染红了一大片。他疼得面色发白,牙关咬得咯吱作响,看刘度的眼神充满了痛恨和不解:“刘度,你踏马是不想活了吧?老子要诛杀你三族!”
刘度被按在地上,却还在挣扎着咧嘴大笑,笑声嘶哑而疯狂:“蔡瑁!你们才是祸乱朝纲、欺辱百姓之徒!赵范今日以死相逼,我刘度也把命豁出去了!我们杀不了你,还有别人来杀!你们迟早都会死!”
蔡瑁气急败坏,自己已经足够小心了,可还是百密一疏,竟然被刘度找到机会了!甚至不惜让赵范自尽做诱饵,吸引自己仰头看字,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刺杀!也就是刘度年纪大了,给了反应时间,但凡换个年轻人来,自己就真死了!
蔡瑁喘息着,指着刘度:“杀……杀了他!不行,剁了他,将他分尸,砍碎,给我狠狠的砍!”
亲兵们毫不迟疑,乱刀齐下,刘度的笑声戛然而止,血溅了一地。他被砍成好几段的身体还抽搐了几下,甚是可怖!可那双眼睛还睁着,望着屋梁上赵范垂下来的脚尖,嘴角挂着一抹来不及收回去的笑意。
蔡瑁也走了过来,对着刘度的脑袋狠狠踩了一脚,想要泄愤!
可就在这个时候,整间屋子忽然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那是木梁断裂的声音,像是一根被蛀空了的木头在承受了太久的压力之后终于扛不住了。蔡瑁猛地抬头,看到头顶的大梁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往下塌。他来不及喊出声,整根房梁已经砸了下来……
轰的一声巨响。灰尘和碎木冲天而起,整间屋子在那一瞬间坍塌成了废墟。赵范的尸体、刘度的尸体、蔡瑁、还有围在周围的五六个亲兵,全部被埋在了断梁和瓦砾之下!
谁踏马能想到,这间屋子突然崩塌了……
在府邸外面值守的亲兵们听到巨响冲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一片狼藉,烟尘弥漫,碗口粗的断梁横七竖八地堆成一堆,碎瓦片和石灰散了一地。
“大将军——!”有人撕心裂肺地喊道。
众人扑上去,用双手、用刀鞘、用一切能用得上的东西拼命扒开断梁和碎瓦。
“你们继续挖,你俩跟我来,去找人来支援!”有一个亲兵头头果断站出来下达命令,然后带着人去外面找人来帮忙了!
最要命的是,赵范的府邸并不是在市中心,而是比较偏僻了,靠南边,周围都是些大门紧闭的老百姓,这个动荡的时期,谁敢出来看热闹啊?
更别说出来救蔡瑁了,百姓可是巴不得蔡瑁去死呢!蔡京这些年可没少鱼肉百姓,为了军费,税赋重的要命,而上面还有一部分贪官层层克扣,普通百姓是真被他们榨干了!大家伙现在都躲在屋内,默默祈祷,期待蜀军打进来呢……
废墟之中,蔡瑁的亲兵还在努力挖掘,这些人真是蔡瑁的死士啊!哪怕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也没有后退半步;哪怕碎木、废石弄破了双手也顾不上;就是在拼命挖掘废墟,想要救出蔡瑁!
一片混乱中,有人听到废墟底下传来微弱的咳嗽声,声音嘶哑而含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