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黄昏，长沙城头的楚军刚刚松了一口气。
按照前四天的惯例，蜀军这时候应该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回营了。城头的士兵们靠在垛口上，有人揉着站酸了的腿，有人歪着脑袋打盹，有人低声聊着晚饭吃什么。
这几天的围而不攻让他们渐渐养成了一种惰性——蜀军不过是来走个过场，射几封信、摆一阵架势，然后就撤了，雷打不动，比日出日落还准时。连城楼上的几个校尉都放松了警惕，把头盔摘了，靠着柱子喝水歇脚。
蔡瑁从第三天开始就不再来城楼值守了，前三天他在城头熬得火气上涌，可蜀军根本就不攻城，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顶着日头晒了两天，后面索性回了帅府，只在早晚派人去城头问一声情况。
就在所有人以为今天也会和前几天一样平平无奇地过去时，北门外的蜀军阵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鼓声。
那鼓声和前几天的节奏完全不同——不再是那种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懒散的围城号令，而是密集、急促、一声紧似一声，像是有人在用鼓槌狠狠地敲着战鼓的边沿。
城头那些正靠着墙打盹的士兵猛地惊醒了，有人慌忙去抓放在脚边的兵器，有人探出头往城下看，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蜀军进攻了！！”
蜀军确实进攻了！他们的阵型跟前几天完全不一样，没有在这个点鸣金收兵，回去吃饭睡觉；更不再只是盾牌兵和弓弩手在城墙外转悠，而是整个阵列都开始向前推进。
刀盾兵排成密集的方阵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推动着云梯的攻城兵，两侧的长矛手和弓弩手压着阵脚，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尘土从队列脚下扬起来，遮住了半边天。
蜀军的大旗也在往城下移动，那面旗帜前四天一直稳稳地插在后方营地里，这是它头一回向前移动。关胜的帅旗，他也亲自前来督战攻城了！
城头的校尉猛地扔了手里的水碗，抓起头盔扣在脑袋上，扯着嗓子大喊：“敌军攻城！所有人上城！准备御敌！”
城墙上顿时乱成了一片，士兵们从各个角落里冲出来，有人还在系盔甲的带子，有人一边跑一边往弓弦上搭箭，军官们踢着屁股把那些动作慢的士兵往垛口边上赶。北门城楼的钟被敲响了，铛铛铛的声音急促而刺耳，在暮色中传遍了整座长沙城……
蜀军的盾牌阵已经推到了城墙下，箭矢从盾牌后面射出，飞过城头落在内侧甬道上，压得城头的楚军弓弩手不得不缩在垛口后面不敢露头，也确实是离了个大谱！
这攻城战，一般都是守军箭如雨下，压得进攻方无法靠近。这次极其罕见的，蜀军弓弩手都到城下开始箭雨掩护了，城楼上的楚军还没拉开弓呢！看来这战意确实是肉眼可见的几乎没有了……
有了弓箭手的掩护，也不用太多堤防城楼上的箭矢，蜀军的推进速度极快——本来就距离城门二百步左右吧，现在都已经快到城下了。
不一会儿，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墙，蜀军的攻城兵踩着梯子往上爬，速度极快，一看就是事先安排好了的。城头的楚军用滚木礌石往下砸，热水往下浇，将第一批爬上来的人砸了下去，但第二批紧跟着又上来了。
蜀军的攻势猛烈而有序，和前几日那种打卡式的围城截然不同。前几天是真的在装糖，没想到真把楚军给骗到了……
而蔡瑁此刻呢？答案是不知道！
府里、宫里、军营里他都不在！
就在差不多两个时辰前，蔡瑁还正躺在帅府后院的凉亭里乘凉休息呢。他躺在竹椅上，面前摆着一壶凉茶和一碟瓜果，两个亲兵站在凉亭外面，手里握着刀，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蔡瑁这些天睡得不踏实，每天夜里总要惊醒好几次，一有风吹草动就要坐起来问一声：“是不是蜀军打进来了？”亦或者会问：“是不是有人想拿了我的脑袋去领赏？”
没办法，作为被重金悬赏的人，蔡瑁这几日过得确实担惊受怕，不得已安排了许多亲兵随时保护，就连睡觉屋外都有一圈人值守……
但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前来拜访！一个亲兵已经快步冲进院里来报了：“大将军，长沙治中刘度有要事求见，说是非常重要，十万火急！”
蔡瑁仔细回想一下这个人名，是个老头子了，走路都不利索，对着倒是没什么威胁，便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人从院门外快步走了进来，满面焦急之色，看到蔡瑁便拱手道：“大将军！不好了！”
刘度看起来面色苍白，额头上都是汗，手里攥着一封信，递到蔡瑁面前时手指还在发抖：“大将军，卑职发现有人私通蜀军，如今人赃并获，还望大将军严查！否则，长沙危矣！”
蔡瑁也惊了，连忙从躺椅上弹射起来，接过信来，快速地扫了一遍，信上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清楚楚——是写给关胜的，说什么城破之后愿举家投诚，也不要什么荣华富贵，只想好好活着度过后半辈子云云……
蔡瑁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握着信纸的手微微用力，纸边都被攥皱了：“这是谁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