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楚浩相当的惨烈，浑身都是鲜血。
“冷静下来。”
他闭了一下眼，将胸腔中那口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
他那双混沌色的眼眸重新睁开时，里面的疯狂与战意已经被强制压入了眼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他强行压下了心中那股如同火山般疯狂喷发的戾气。
那是被自己压着打了半天之后每一个强者都会产生的本能反应，想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拼个你死我活。
但他更清楚，拼是拼不过的。
他已经拼了，却被毫无悬念地碾了回来。
再拼一次，只会让那些镜像又多一次碾压他的数据。
他开始运转自己的大脑。
庞大的神念如同一台精密到了极致的仪器，将他与那九尊镜像从交战开始到现在每一个回合、每一帧画面都从记忆中调取出来。
第一次对轰，九道混沌拳印叠加之后碾压了他的拳罡，反震之力无视了混沌护罩的防御直接伤到了他的脏腑。
第二次围攻，它们用他的混沌真凰步封死了所有退路，预判了他每一个闪避方向，九拳同时命中。
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拆解开，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它们的力量与他一般无二。
它们的速度与他一般无二。
它们的神通与他一般无二。
甚至他的战斗本能、他的身法习惯、他下意识中会优先选择的逃遁角度，全都被完美地复制了过去。这简直就是一个无解的困局。破局的关键在哪里？
“嗯？”
他的眉头拧紧。
这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东西，任何复制都有其极限，只是他还没有发现那个极限在哪里。
一定有破绽。
他开始重新翻检记忆，这一次更慢，更仔细，一帧一帧地回放每一次对轰的细节。
九尊镜像的站位，它们出拳时的角度，它们施展混沌真凰步时的落点，它们在他变招时做出的反应……所有细节被放大、放慢、拆解。
嗯？
突然，一道灵光划过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之前被他彻底忽略了的细节。
细微到如果不是他将记忆回放到了极限慢速，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它们施展的每一个招式，都与他第一次在它们面前暴露这些招式时的姿态完全一致。
混沌开天拳的出拳角度，混沌真凰步的落点，连躲避他反击时的身法……每一个动作都是他亲脚做过的姿态的精确重现。
它们不是在实时分析他的招式然后做出应对，它们在用他之前用过的动作来对付他。
也就是说，它们是镜像，它们的复制是回溯式的。
它们只能复制他已经施展过的东西，而不是在他施展的同时同步复制。
它们的招式来源是他的过去，不是他的当下。
这个发现像一道惊雷劈入了他混沌的识海。
如果他的推测是对的，那么破局的方法就有一个……施展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招式。
一个从未在这片镜界回廊中出现过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打出去的招式。
如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那些镜像又如何复制？它们的数据库里根本没有这一招的任何记录。
他双眼精芒闪烁，瞳孔深处爆发出足以让这片天地都为之色变的精光。
他终于抓到了那根足以翻盘的稻草。
然而想法是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那九尊镜像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所有想法。
所以在楚浩刚刚找到破局之法的瞬间，它们便动了。
九道足以撕裂时空的黑色闪电在虚空中拉出九道一模一样的弧线，从九个方向同时扑向深坑中的楚浩。
这一次它们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出手比之前更狠，显然不打算再给他任何喘息和验证的机会。
“该死！”
楚浩的脸色在这一刻变了。
他本以为至少在下一轮攻击到来之前他还有片刻时间来推演验证那个破局之法。
他需要用一套自己从未在镜像面前施展过的陌生拳法来测试它的效果，需要计算自己的出拳速度和镜像从复制到反击的延迟时间。
可这些镜像根本没给他留这个时间。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在他完成任何可能的突破之前，把他彻底碾碎。他只能拼了。
“混沌真凰翼！”
他仰天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一对巨大无比、其上燃烧着熊熊混沌神火的金色羽翼猛地从他背后伸展了开来。
羽翼展开的瞬间荡起了一圈炽烈的金色冲击波，将深坑中那些碎裂的水晶碎片尽数吹飞。
每一根羽毛都是一片凝成实质的混沌法则碎片，羽翼边缘燃烧的火焰呈现出纯粹的炽白色。
那是混沌神火被催动到极致时的颜色。
这对羽翼在展开的瞬间便向前合拢，将楚浩那早已残破不堪的身体从头到脚彻底地包裹了进去，如同一只金色的巨茧。
轰！
九只足以仿佛可以轰碎星辰的铁拳几乎在同一瞬间砸在了金色羽翼之上。
这一次的对撞比之前那两轮更加惨烈。
最前方那尊镜像的拳头砸在羽翼正面，拳罡与羽翼接触的瞬间炸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冲击波。
紧接着是第二拳砸在左侧，第三拳砸在右侧，九拳几乎是同一时间落在羽翼的不同位置。
这对坚不可摧的混沌真凰翼竟是在这恐怖的合力之下被砸得布满了狰狞的裂痕。
金色羽毛在拳罡的碾压下寸寸碎裂，碎片如同星雨般从他身侧簌簌而落。
羽翼内部的楚浩被这股冲击力震得再次喷出一口鲜血，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将羽翼维持在崩溃的边缘。
然而也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灵光。
这不是推演，不是计算，不是任何理性分析的结果。
这纯粹是他在被逼到绝路时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一次豪赌。
他在维持羽翼防御的同时，不自觉地运转起了涅盘之火，将一缕微不可察的涅盘之意融入了正在蓄力的下一拳之中。
混沌开天拳向来以纯粹的混沌本源驱动，以绝对的力量碾压一切，从不掺杂其他法则。
他从来没有把涅盘之意融入过这一拳，九尊镜像自然也无从复制。
这是他第一次打出这样的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