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厨房门口出来,温晓晓突然记起,下午点外卖添置东西前,并没有征得迟厌的同意。
她刚走到玄关,抬眼就瞧见杵在大门口的“门神”。
(? ? ?) 三娃这个闷葫芦,真是又闷又倔……
外头很热,她刚走到迟厌身边,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对方鼻尖和额角的薄汗。
脑子里那点因迟厌没苦硬吃生出的说教念头,像是一缕穿堂过瓦的暖风,只留下一缕猝然的暖意,就匆匆散了。
(?_?)真是拿他没办法,等他病好了,本大王要攒在一起教训他!
想归想,可真要提,却又是另一番心境了。
她面上虽然表现得大大方方,但内里多少还是忐忑紧张的。
主要是温晓晓很有自知之明。
在她眼下看来,自己和魔丸半生不熟的亲子关系,还远没到能仗着便宜妈的身份,在他家里为所欲为的程度。
何况,客守本分,本就是对主人家最基本的尊重。
即便主人家是自己的儿子。
即便这种尊重,在她自己为人子女时得到的不多,可她还是想尽可能让自己的儿子们得到。
“迟厌,之前忘了跟你说,我下午看厨房有点空,自作主张买了些东西。”
温晓晓一边讲,一边暗自观察对方的表情变化。
“当时你在休息,我才没及时跟你说。”
“本来想着等你醒了再讲,结果事后又给忘了。”
“对不起呀,我真不是故意自作主张的。”
温晓晓一脸真诚,絮絮叨叨说完前因后果,然而“门神”的关注点,却偏到姥姥家去了。
其实温晓晓不提,迟厌压根儿关注不到这个。
现在被迫了解后,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她居然这样见外。
见外,见外,现在还是外人么?
“迟厌,迟厌?”
温晓晓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用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迟厌思绪回拢,垂了垂眼,消解掉眸底瞬息的黯然。
而后注意到自己妈妈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空落落的心里,顿时被莫名的情绪填的满满当当。
她是在乎我的。
这份在乎,似乎、应该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多。
“没事。”
迟厌嗓音些许滞涩。
他并不擅长与人相处,更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对外可以一直装酷装瞎装哑巴,可面对自己的妈妈,他实在做不到随心所欲的毒舌。
毕竟已经搞砸过一次了。
经历很曲折,过程很痛苦。
痛苦的事,没人想经历第二次。
眼下拥有的,更不想再失去。
更何况,有些东西,一旦拥有,就会想要的更多。
就比如,纯粹的亲情。
人都是这样。
他也不例外。
所以,她从始至终都不是外人。
他的家,就是她的家。
她不应该和自己客气。
迟厌微微别过脸,没有看她,语气愈发生硬干巴。
“在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的家,也是你的家。”
“如果你愿意的话……”
温晓晓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喜色立时铺了满脸。
“愿意,愿意,妈当然愿意。”
温晓晓掏出兜里的纸,帮迟厌擦了擦脸上的汗。
“谢谢你呀,三娃。”
谢谢你接纳了我。
迟厌安安静静站着,任由她给自己擦汗。
再寻常不过举动,却令他意外又惊喜。
事实上,母子两人对各自的答案都早有预料。
只不过,明牌与心照不宣的猜想,两种感觉终究不同。
怎么说呢?
就像是欢乐斗地主时,赢的是超级加倍。
喝拉罐可乐时,发现是再来一瓶。
这种快乐,虽然普通简单,但就是很爽。
温晓晓收起被汗水浸湿的纸巾,瞥见迟厌薄红的耳尖,唇角的弧度更弯了。
“对了,我之前听白枫说,你们以往基本是外卖解决三餐的。”
她的语气轻快了许多。
“我知道你们工作忙,自己又没工夫做饭,外卖很方便。”
“可外头的馆子良莠不齐,总归没有自己做的健康安全。”
迟厌性格是四个孩子里最难搞的,母子关系刚破冰不久,温晓晓到现在,其实还没有完全摸清魔丸的脾性和态度。
她怕自己说太多大道理招人烦,何况她自己在学校,也没少跟舍友一起吃外卖,站不住脚的话,说起来就虚。
于是,她话头一转打起感情牌。
“三娃,妈不是不让你吃外卖,也不是一棍子打死所有商家,只是你现在生着病,吃外卖我不放心……”
温晓晓抿了抿唇,眼中带着几分惴惴和迟疑。
“如果一直让张姨空投,那也太劳神费力。”
“所以…所以我想着,之后我可以做给你吃,这样方便些,吃的也安心……”
“当然,如果你不喜欢我做的饭,我回头问问初尘和小言,看能不能拜托他们安排个住家厨师。”
“你大哥家就有两个大厨,手艺很好。”
“不过,初尘为了照顾我的家常口味,所以一直是张姨在做。那两个大厨只有逢年过节什么的,才偶尔上门做饭。”
迟厌听着温晓晓的碎碎念,脸上却生出了罕见的浅淡笑意。
她是在关心我。
甚至这份关心和在乎,大大超出了迟厌原本的认知。
以至于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情,对他而言,已经变成了难以言喻的惊喜。
眼前的米面粮油、锅碗瓢盆,以及她变相的承诺,都是证明。
迟厌站在檐下,感受着暖风捎在鼻尖的浅淡柚香,此前被物业截胡的郁闷一扫而光,身心陡然舒畅,眼前一片开阔清明。
见他不答,温晓晓蹙着眉峰往他跟前凑了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又傻了?有听见我说什么吗?”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挺机灵的孩子,怎么现在时不时就发憨呢?
迟厌回神,垂眼看着眼前晃动的掌心,而后视线落在温晓晓那张疑惑的脸上,眼中是没来得及掩藏的愉悦和温和。
“随你喜欢。”语气夹杂几分生涩。
又是这般好说话,不带刺的三娃,真是乖的不像话,都快赶上不叛逆的幻幻了。
温晓晓脑海中浮现起过往种种,蓦地有种时过境迁的恍惚感。
迟厌恍觉自己失态,匆匆收敛神色,别过视线,不顾亲妈刚才的警告,弯腰提着余下四袋外卖,落荒而逃。
温晓晓虚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半个字,望着自家三娃仓皇的背影,兀自翘了翘唇角,双手在腿边搓了搓,心情大好。
??????三娃他好像害羞了?
害羞了捏?
别说,自家这个魔丸,害羞起来,还蛮可爱。
有迟厌的帮忙,温晓晓第二趟是空手回的。
等她抵达厨房时,迟厌已经开始归置物品了。
“你去歇着吧,这个我来。”
温晓晓上前,一手挡在塑料袋上方,直接预判迟厌的说辞,一个劲儿打发人。
“厨房我之前来看过,什么东西在什么位置,该放什么位置,我都清楚的,所以你去休息吧!”
如今的迟厌,已经基本摸清了自己妈妈的性情,有三座妈宝大山在前碍眼,他自然不能一直做反面教材。
于是顺着她的心意,将盐和糖放进柜子后,应了句,“好。”
迟厌嘴上应下,脚却没挪动半步。
温晓晓看穿他的心思,但不惯着。
“快出去,你在这影响我工作效率。”
说着面上露出几分得意。
“不是我吹,我手艺蛮好的,虽然比不上外头的馆子,但是绝对不难吃,你晚饭就瞧好吧!”
迟厌勾了勾唇,“嗯,我知道。”
温晓晓看着三娃唇角的那抹笑,总觉得意有所指,突然想到什么,尴尬地替自己辩解。
“以前那个白切鸡除外。”
迟厌的笑意更深了。
温晓晓老脸一红,推着自家人高马大的病秧子就往外走。
(¬_¬)以前挺高冷一孩子,现在怎么这么粘人呢!
迟厌忽地想到什么,刚转过身,就听“砰”一声,自家老妈反锁了厨房门。
迟厌:?_?……
温晓晓:e=(′o`*)总算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