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宋如晖任工部房建司给事中，十余年来一直停留在五品，负责在各处监督工匠修修房子，不是肥差，为人又沉默寡言，即使柔贵妃宠冠六宫，他在朝廷里也没什么存在感。他穿了手下办事郎的衣服，用的是工部派人上门来看下庆亲王府是否需要修缮的名义，摆明了不想让人知道他来。
庆亲王之前刻意远离朝政，从未注意到有这么一位人物。两厢见面，竟一时不知从何谈起。宋如晖上前见礼后，开门见山地说道：“王爷想必已知道荣照世子的事了，下官今日前来是奉了柔贵妃娘娘的密旨。”“哦，后宫不得干政。柔贵妃人在宫里，这手居然伸到本王府里来了。”庆亲王不打算一开始就被牵着鼻子走。宋如晖不以为意，呵呵笑了下：“荣照世子平时胡闹，皇上会赞一声真性情。可如今嘛，居然插手朝廷科考，施行科举舞弊之手段，您说皇上会不会怀疑......”他故意停下来喝茶。“怀疑什么？”庆亲王心内恼羞成怒，面上一点不显，语气平静。“自然是怀疑这背后是不是庆王爷的指使了。这人一旦起了疑，若旁边没有个浇火之人，恐怕后果不堪设想。”“胡说！你信不信本王现在就把你扭送刑部，定你个离间天家骨肉的罪名。”庆亲王做发怒状。
宋如晖很淡定：“王爷，下官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呢，等下官说完再决定扭不扭送吧。”庆亲王姿态已经做足，遂坐了回去，示意宋如晖讲下去。宋如晖道：“荣照世子这事做的并不严密。他买通了乾清宫的小太监偷试卷，再着礼部的一位叫钱明的文书偷偷以天价卖给了几个巨富而无学识的江南举子。因为是天价，所以这几个买了卷子的人都未张扬，只有一个来自华阴的丰子期喝醉了花酒嚷了出来，但是他没接触过钱明，所以也不知道这背后之人是荣照世子。现在钱明在大理寺已经向大理寺少卿招出了荣照世子，但是大理寺少卿稳住了他，目前只有大理寺少卿知晓荣照世子的名字。”
“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本王都不知晓其中内情。”庆亲王听到这些，知道自己手里已无牌可打，所以直接问道。
“王平总管管理乾清宫二十多年，那个小崽子一把卷子出手就被偷偷拿了。而大理寺少卿原来只是一个副使，是柔贵妃娘娘暗暗说了好话才挪到了正位置。今日不防告诉王爷，这二位是柔贵妃娘娘的人。也正是因为柔贵妃娘娘和这二位，皇上尚不知晓内情，所以也未问罪庆亲王府。”宋如晖在谈话中已占了上风。
“既然你上门来，肯定有了掩盖的方法，说吧，柔贵妃娘娘想要什么？”庆亲王也很坦白。
“王爷说笑了，荣照世子是皇室宗孙，柔贵妃娘娘身为长辈，自是好好维护。柔贵妃只希望庆亲王现任职宗正，一来好好管教荣照世子，别让他惹祸；二来，好好关照八皇子。”宋如晖答道。
“这位柔贵妃娘娘，可真是个人物，现在还未满二十岁，心计竟已如此之厉害。怪不得她进宫这么短时间，已经是贵妃了。罢了，我教子无方，只能同意了。”庆亲王无力道，“那你们打算接下来如何做？”
“王爷，现在有一位现成的人可以嫁祸，不是吗？”宋如晖阴笑道。庆亲王想了下，突然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是说顾宪？！”“”王爷不愧是王爷。这顾宪现在也在大理寺，一来他是副主考官，从职位来说他有操作的可能；二来，他祖籍华阴，和那位丰子期同籍；三来，钱明已经被大理寺少卿控制住了，只要暗示几句，他自会把矛头往顾宪身上引。”
“可是，顾宪为人正直清廉，一直深受皇上信任，皇上未必会相信。”“王爷请放心，王平公公会另安排一个太监出面指证顾宪，加上钱明的口供，大理寺近期也会在顾宪家中抄出丰子期等人给的银票，还怕不愁定罪吗？至于顾宪的圣眷，王爷还不知道吧，三年前，王平总管本来想让和柔贵妃娘娘一起并称“京城双姝”的顾宪之女一起进宫。但是顾宪以女儿已许配给武威将军刘严给当场拒绝了。皇上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如果最近正好有人旧事重提，在皇上耳边说顾宪是嫌弃皇上老了，您说顾宪的下场会怎么样？”宋如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