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抄没之后,我等三人求见质问,他竟舔着脸装作不知,更是随意就将我们打发了!”
“而之后没几天,他便派人来到我们三人府上,当众勒索要挟,而让我们感觉到愤怒的是,他拿来要挟的竟反而是我们当年为辅佐他,暗中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可笑,可耻,可悲啊!”
“当年我们做那些,都只是为了帮他铲除异己,好让他顺利的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然而却没想到,待他登基之后,却反而成为了他要挟我们的筹码!”
“当时的公孙家还好一些,因为那时候公孙家只是为他提供现银以及出谋划策,可柳家和孙家就惨了,他们知道的太多,也做的太多!”
“那一桩桩一件件,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他们举族被诛!”
“也就是从那一次,我们彻底看清了他的为人,也深刻明白,从始至终他对我们都只是利用,从未想过将来有一日会与我们共享富贵!”
“甚至于,当年他之所以看重我们,求的却也不是我们本身,而是我们身后的家族,是我们家族历经数百年积累的财富!”
“那后来呢?你们妥协了吗?”
公孙无忌深有同感的问道。
“自是没有了!若是当时妥协了,如今哪还有公孙家?”
“当时,他派人咄咄逼人而来,我虽气愤却也知道不硬刚,于是虚与委蛇的拖延了几日,跟着便和柳乘风他们两人商量,想出了一个计策!”
“他想吞并我们七大世家,那是显而易见的,可七大世家底蕴深厚,又岂是他说吞就能吞的?”
“尤其是,在当时那个局面下,如若他逼的太紧,我七大世家未必就不能鱼死网破!”
“于是我们商量了一下便决定,钱可以出,但不能直接交给他运作军费,而是当做成本供他和朝堂自己做生意去赚!”
“我们七大世家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而数百年的经营,我们也都不是只能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想吞掉我们,这一点毫无疑问!但同时他也知道,一旦他真的动了手,那彼时大秦必定横生内乱,从而给了其他四国慢慢蚕食的机会!”
“故而,那一次他要挟是真,狐假虎威也是真!”
“而我们三人在经过认真商量考虑后,紧跟着便联络了另外四家,并约定每家各出一分部银子,同时让出一些产业和利润,交给朝廷自己经营!甚至,在朝廷接受之初,七大世家还会派人帮他们经营,既能是那些营生顺利获利,同时也帮他们培养出一些商贾精英!”
“而除此之外,每年我等七家都会公开捐助一些军需物资给朝廷,以解朝廷国库空虚,军需不足之危!”
“这不还是妥协了吗?”
听着公孙雄的这些话,公孙无忌皱眉道。
然而公孙雄却摇了摇头:“不一样的!武德当年要的是横征暴敛,是竭泽而渔,而我们给他的却是长久获利的办法!”
“彼时的大秦常年在边境用兵,导致朝野上下民不聊生!抢夺了我们七大世家,虽然能一夜暴富,却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且还容易生出内乱!”
“可若是按照我们的想法去做,不需几年大秦的国库就能转空为余,而且如此一来他也不用跟我们翻脸,而我们也不用将他彻底得罪死!”
“换句话来说,这个办法既是给了他台阶,也为我们赢得了更长远的生存空间!”
“武德当年为何能够毫无顾忌的就对我们下手,无非是我们当年都是在幕后,无论再怎么劳苦功高,外人都看不见!可若是追究过错,只要武德够不要脸,那就是一查一个准!”
“然而,若是武德采纳了我们的建议,那就等于是将我们由幕后逐步转移到台前,之后若在有心运作的话,那我们当年在暗中扶持他的事情,也会一点点的披露出来!”
“如此,他日后再想对付我们,那可就难了!”
“而事实上,也正如我们所料的那般!为了稳定朝局,武德虽心中不愿,却也不得不接受我们的建议!而在此后,我们也想计划中的那般,公开捐资助军,帮助经营皇商,甚至参与军需粮饷的保障以及安抚赈济因战乱而无法生存的穷苦百姓!”
“如此一来,七大世家渐渐的就从奸商贱贾,一步步变成了心怀家国大义的,临危受命扶大厦之将倾的英雄世家!”
“而且,在那几年中我们还趁机结交了许多朝廷忠臣,乃至叶昭等人!而随着与这些人的接触,当年我们暗中扶龙之事也一点点被揭晓,再有闫问礼那些当年被武德养在府里书生士子逐渐走上朝堂为我们佐证,如此我们当年的幕后之功就彻底被做实了!”
“如你所说,当年我们的确算是妥协了,但舍弃的那些对于我们来说,其实微不足道!可通过这样的妥协,却为我们换来的一道护身符,这笔买卖怎么说都还是划算的!”
“但话虽如此,想必武德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吧?”
突然,公孙无忌皱眉问道。
“哼,他自然不会就那么善罢甘休!故而,在武德五年,四方战事稍停,他论功行赏的时候,给叶昭等所有人都封了爵,唯独我们三人被他有意给忽视了!”
“甚至在那之后,他还虚情假意的要补偿我们,但条件就是他皇室要我公孙家的三成原始份额。不过可惜的是,我压根不卖他的账,不仅拒绝了他的无理要求,更是连他那虚情假意的封赏也一并婉拒了!”
“婉拒?您这边婉拒他,他难道就没有恼羞成怒?虽说,那个时候朝野上下或许都知道了当年您的扶龙之功,可武德狠辣,连叶昭都暗害了,又岂能真的在乎朝野非议?”
公孙无忌心惊肉跳道。
“哼,他自然恼羞成怒了!只是一个叶昭好杀,但若是有十个百个叶昭,他纵使恼怒又如何杀的了?”
“当年,你老子我可不仅仅是求了一道护身符啊!而是趁着那几年结交了许多人,然后又将那些人与我公孙家全部都绑在了一起!”
“小子,我公孙家可不是一直都富可敌国,位列七大世家之首的!而是在武德五年那年,才真正的坐稳了大秦首富这把椅子!”
“因为在那一年,你老爹我虽然拒绝了皇室入股我公孙家,但却依然在私下里将大秦的所有王公亲贵武勋世家全部都拉进了我公孙家,并成为了我公孙家票号的二东家、三东家……!”
“虽然,他们每个人占股或许不多,但所有人加到一起,却足以将我公孙家抬到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一个纵使是他武德帝轻易也不敢妄动的位置!”
“而且,不仅仅是我公孙家,柳家其实也一样。唯一的不同便是,柳家失了先机,未能将那些公侯世家彻底绑死,故而在武德五年后,柳家不得已转行,将很多青楼改为了酒楼和客栈!”
“而至于孙家,呵呵他们的营生太脏,倒是没有多少人敢暗中投入,故而最后他们只能屈服于武德的淫威,被迫继续为他干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嘶……!将所有公侯世家绑到一起!爹,你是怎么做到的?”
听着公孙雄的话,公孙无忌震惊道。
“还能怎么做?自然是靠交情,靠我公孙家数百年来的信誉了!”
“武德登基之后,当年跟随在他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也跟着飞黄腾达,而随着叶昭等人开疆拓土,这些人或多或少的都一夜暴富!”
“然而,他们的那些财富中,有些是光明正大得来的,有些却是趁着战乱巧取豪夺抢来的!”
“光明正大得来的,自然不惧朝廷严查,可那些见不得光的可就未必了!”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今日武德用得着他们,他们就是在贪赃枉法,武德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武德用不着他们了,那便如我公孙家一样,迟早会被抄家灭族!”
“所以在那些年的交往中,我就是以此为借口劝说他们将那些见不得光的田产房产乃至现银都抵押到我公孙家的票号,然后用我公孙家的信誉作保!”
“明面上那些东西都是我公孙家所有,可暗地里我公孙家每年都会按照他们占比的份额给予分红!”
“甚至武德五年后,在他们彻底信任了我公孙家,又切实看到了我和柳乘风三人的遭遇后,他们更是自愿将每年的分红都折算进股份中,只按月或按季度按年领取股息!”
“而且,因为他们的这些资产都是见不得人的,故而都没有记在他们名下,所以就导致哪怕他们有一日革职抄家,那些财产也都无法查抄了去!”
“如此一来,只要我公孙家还在,他们或他们的后人都将能从公孙家领取到分红,而不至于彻底没落!”
“有了这样的保障,这满朝公卿便皆都成为了我公孙家的贵人,同时也算是我公孙家自己人!”
“如此一来,你觉得武德帝他还敢动我公孙家吗?”
看着公孙无忌,公孙雄老谋深算的说道。
而公孙无忌听了他这话,不由惊愕的咂吧了下嘴,之后狠狠的滚动了下喉咙道:“您,您还真是老谋深算啊!”
“那柳家呢?柳家是不是也是如此?”
公孙雄闻言摇了摇头:“柳家倒没我做的这么彻底!一是柳乘风迟钝,行事慢了些,其次柳家的生意在当年多是青楼,多少有些肮脏!”
“那些公侯怕日后平白无故的惹来麻烦,倒是没敢彻底与柳家捆绑死!不过,他们虽然自己没有捆绑死,不过他们的家眷亲属却都与柳家联系紧密!”
“甚至,到如今你若有心去查看,柳家遍布长安城乃至各州府的青楼酒馆里,很多掌柜师爷其背后都站着一位朝廷重臣!”
“他们或是那些朝廷重臣的远房亲戚,或是他们的妻兄外甥,乃至还有可能就是他们的族中子侄!”
“这些人,渗透进柳家各地的酒楼青楼中,既是以此谋生,同时也是为他们背后的人掌管家财!”
“因为柳家的那些酒楼青楼,虽然大东家都是柳家,可其余小东家都是那些青紫贵人!”
“柳乘风在武德五年,学着我一同婉拒了武德的恩赏后,便足不出户安心做起了富家翁!”
“而至于柳家的营生,有那些青紫贵人在背后,又有他夫人雷梦娇替他打理,平日里倒真没有什么事是需要他的!”
“而至于武德帝,这二十多年来,他不止一次想将手伸进我公孙家和柳家,然而可惜的是他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而至于动用他至高无上的皇权……呵,一座楼阁,倘若有一日地基都塌了,那纵使住在上面的人再尊贵,他不也得跟着埋葬吗?”
“额,父亲!您这话说好阴险啊!不过,我喜欢!”
公孙无忌眨了眨眼睛道,可接着他又面露不解之色。
“可是父亲,既然您已经有了这般布局和谋划,那如今为何又放任我为镇北王效力?”
听了这话,公孙雄叹了一声,像是早知道他有此一问。
“因为时代变了啊!之前我无论怎么玩,那都还是在大秦!可若是将来有一天,大秦都没了,那我的那些谋划和手段还能有用吗?”
“以我对镇北王的了解,他行事是毫无顾忌的,一旦屠刀举起来,武德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斩了,如此一来那些站在我公孙家背后的公卿武侯,你觉得他还会在乎吗?”
“额……倒还真是这样!可问题是,您如今这么做,那些人会答应吗?”
公孙无忌担心道。
“哼,他们有什么不答应的!相比我公孙家,他们可更害怕改朝换代!有了我公孙家这个中间人,将来镇北王入主长安城时,他们多少还能和镇北王论些情分!”
“可若是没有我公孙家,等镇北军的铁蹄踏破长安城时,杀谁不是杀?”
“无忌,你记住!这个世道,没有不变的关系,只有不变的利益!我公孙家如今能够在长安城立足的根本是他们,可反过来我们又何尝不是他们的依仗!”
“在庙堂为官,没有谁敢确保一辈子就能够安然无恙,而我公孙雄用二十多年铺就的这张势力关系网,足以保障他们只要不是犯了抄家灭族的大罪,便都能让他们苟活,甚至是东山再起!”
“而如今我公孙家改头换面,所求的无非就是待天下动荡时,我公孙家依旧能够安然无恙,也依旧能够信守当年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