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火气很大。
几个大佬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又往中间走了两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看着又要动手了。
警卫员看到情况不对。
再打下去就要出事了。
刚才那三十分钟已经打得够凶了,每个人都挂了彩,嘴角破了,眼角裂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现在要是再打一轮,就不是挂彩的问题了,怕是真要有人被抬出去了。
两个警卫员快步上前,一人一边,拦在了雷老虎和鬼手之间。
“首长,消消气,消消气。”
“别冲动,都别冲动——”
年轻的警卫员声音都有些发紧,一边劝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手臂挡在两人中间,既怕被误伤,又不敢用力去推这些首长们。
雷老虎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被警卫员挡着还伸着脖子往前探,眼睛死死盯着鬼手,那架势像一头被锁住的公牛,随时都可能再次冲出去。
鬼手也好不到哪儿去,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肿着半边脸,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像要炸开似的。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咆哮。
那声音从走廊尽头一路滚过来,穿过门框,撞在墙壁上,在整层楼里炸开了。
“一群为老不尊的老东西!”
是叶老大的声音。
“没有纪律了是吧?”
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又重又急,每一声都像是踩在这些司令员们的心口上。
“在年度会议室内打架——”
最后一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叶老大的身影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
他的脸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那些刚才还红着眼睛、攥着拳头、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的司令员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班主任抓到逃课的小学生似的,老实了下来。
雷老虎最先做出反应。
他不是害怕,他是不服。
“报告!”雷老虎的声音还是那么大,但底气明显没有刚才足了,“我没有输!”
他抹了一把眼角还在往外渗的血,腰杆挺得笔直。
“将陈鹤还给北方军区——”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就传来一声冷笑。
“你毛都被我扒光了,还不输?”
鬼手的声音含混不清,嘴角的伤让他说话有些困难,但那股子嘲讽的劲儿一点没减。他歪着头看着雷老虎,肿胀的半边脸上写满了“你可拉倒吧”四个大字。
雷老虎的火气又被点着了。
“你放屁!”
他的声音又拔高了几个度,额头上暴起的青筋跟着跳了两下。
“你没有资格留住陈鹤!”
他的手指几乎戳到了鬼手的鼻子尖上,虽然被警卫员挡着够不到,但那个距离也足够让两个人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他适合万岁集团军!”
鬼手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下巴微抬,那姿态分明是在说——陈鹤就是我们万岁军的人,谁也别想抢走。
雷老虎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气得说不出话来。
叶老大看着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愤怒可以形容的了。
“闭嘴。”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座山一样压下来。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墙角那盆绿萝叶子被风吹动的细微声响。
“陈鹤的职务,”叶老大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现在暂时不会变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就在万岁集团军当师长。”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其他事情,再说。”
叶老大抬起手,朝门口的方向一指。
“全部给我滚蛋。”
他的声音不高,态度却异常坚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表态之后,叶老大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过身,皮鞋在地面上转了半圈,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用脚底板表达他的愤怒和无奈。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
哈哈哈——
万岁军集团司令员,也就是鬼手,昂首挺胸,仰天长笑了三声。
第一声是得意,第二声是畅快,第三声是赤裸裸的炫耀。
他没有说话,但那三声大笑已经说了一切。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去。被扯歪的领口还没来得及整理,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净,半边脸肿着,一只眼睛下面还有一块青,但他的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得意劲儿,比他打胜了一场演习还要浓烈。
雷老虎站在原地,目送着鬼手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的脸色从红变成白,从白变成青。
他的嘴唇哆嗦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一张一合地颤抖着。
差一点吐血。
不是比喻,是真的差一点就要吐出血来了。
他的裤裆——不,他的毛都被扒光了,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跟鬼手打了三十多分钟,连裤裆的毛都被扒光了,结果呢?陈鹤还是抢不回来。
混蛋。
雷老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骂了一句。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股涌上来的腥甜味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等着。
这件事不能这样算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这句话,然后弯下腰,从地上捡起自己那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飞到墙角的外套,抖了抖上面的灰,搭在胳膊上。
一瘸一拐地走出了会议室。
其他几个军区的司令员也没有再多待。
南方军区的司令员扯了扯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领口,摸了一下额头上那块乌青,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把自己那把被踢翻的椅子扶起来,从地上捡起散落的文件夹,也没有说什么,跟着走了出去。
中部军区的那位“克星”一只手捂着腰,另一只手撑着门框,慢慢挪出了会议室。他的步伐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每走一步脸上的肌肉都要抽搐一下。
一个接一个,这些司令员们带着伤,带着不甘,带着一肚子没发出来的火气,陆续走出了这栋楼。
走廊里有两个路过的文职人员,手里拿着文件正要往会议室送,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些平日里威严赫赫的司令员们从面前走过。
一个嘴角破了,一个眼角贴了纱布,一个走路一瘸一拐,还有一个的衬衫袖子被扯掉了一半,露出的手臂上全是淤青。
卧槽。
其中一个文职人员张大了嘴巴,手里拿着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发生了什么?
另一个文职人员也看傻了,他的目光从雷老虎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移到鬼手破了洞的裤子上,再从鬼手的裤子移到南方军区司令员额头上那块发紫的淤青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怎么今年这些司令员开完会,好像都被人打了?
他们的目光追着最后一个离开的司令员,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什么情况啊这是……
裤子都烂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走廊尽头的茶水间里,一个接水的老参谋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到这群伤兵败将一样的司令员们,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走廊传到办公室,从办公室传到楼层,从楼层传到整个军部大楼。
“听说了吗?为了一个神秘大佬,他们在会议室里直接打起来了!”
“谁啊?谁这么牛逼?”
“那个大佬……好像说是为了战神陈鹤。”
“大家都想要得到他,于是就在会上直接动手了——”
军部大楼的各个角落里,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压低了声音说,有人瞪大了眼睛听,有人不停地追问细节,有人听完之后沉默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没多久,这个消息就传到了各大军区。
从北方到南方,从东部到西部,每一个军区机关里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众人傻眼了。
司令员居然为了一个神秘大佬,直接在军部年度会议的会议室里打起来了?
卧槽。
这个神秘大佬谁啊?
面子好大啊。
这么多司令员为了他,吃醋吃到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