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裂痕长达数万里,宽逾千里,如同上苍睁开的一只只漆黑魔眼,冷冷地俯瞰着这片破碎的大地。
裂痕深处,混沌翻涌,偶尔有一道灰芒闪过,那一方虚空便无声无息地湮灭,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虚无。
昔日无上强者鏖战的痕迹,更是随处可见。
一座座断裂的巨峰倒在荒芜古原之上,峰体斑驳,石质早已在无尽岁月中被混沌气息侵蚀得千疮百孔,可峰壁之上残留的一道道不灭道纹与血色印记,却依旧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向后人诉说着当年的惨烈。
干涸的血迹浸透万古土层,黑褐色的血土蔓延数百万里,纵然历经十万载岁月,依旧萦绕着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是皇血的气息。
封皇强者,一滴血可压塌山岳,一缕发丝可斩裂虚空。当年在这里陨落的皇者不知凡几,他们的鲜血渗入大地,将这片土层化作了连封王强者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绝地。
而天穹,更是早已不复寻常的青蓝之色。
战墟渊上空,是一片暗沉浑浊的紫金之色。厚重的雷云自天际压落,层层叠叠,翻涌不息。云层深处,大道之音轰鸣不绝,如同万千神魔同时擂动战鼓,震得人元神发颤。无数法则链条在雷云之中隐现交织,金、青、赤、黑,四色光华流转不定,时而崩碎,化作漫天光雨;时而重生,重新凝聚成链,震颤着整片天地。
这是一片已经破碎、却又顽强支撑着没有完全崩塌的天地。
姜子尘甚至能够感觉到,这片天地的大道法则都是残缺的。寻常天地,法则圆满,元气充沛,封皇强者吐纳之间,便可引动天地之力为己用。可在这战墟渊中,天地法则时断时续,元气之中混杂着破碎的法则碎片,如同一坛掺了沙砾的美酒,纵然品得出当年的醇厚,咽下去却难免割喉。
若是寻常封皇贸然闯入,在这里吸纳元气修炼,只怕用不了多久,体内便会沉积大量的法则碎片,轻则道基受损,重则经脉寸断、走火入魔。
不过,祸福相依。也正因为天地法则破碎,此地残留的诸多法则奥义反而以最原始、最狂暴的形态暴露在外。对于悟性超绝之辈而言,这简直就是一座天然的悟道圣地——只要承受得住法则碎片的反噬,观其崩碎,悟其重生,对于天地大道的理解,足以一日千里。
姜子尘暗暗运转圣元之力,将周身护住,隔绝了那些游离的法则碎片,心中却是不由得感慨:难怪无数封皇明知此地凶险,依旧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蜂拥而至。战墟渊中的遗宝与传承固然诱人,这片破碎天地本身,便是一场莫大的机缘。
而就在这时——
咻!咻!咻!
一道道遁光自四面八方激射而来,撕裂云层,带着刺耳的音爆之声,纷纷赶往这处百皇之战的核心之地。
那些遁光之中,有人族,有魔族,皆是封皇之境的强者。他们或独行,或结伴,一个个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炽热的光芒,为了战墟渊中遗留的宝物与传承,从百皇殿各处蜂拥而至。
“百皇殿真正的主战场,到了。”
姜子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眸光渐渐变得锐利起来。他知道,从踏入战墟渊的这一刻起,先前那些小打小闹,都只能算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恶战,才刚刚开始。
战墟渊边缘,一座断裂的巨峰之巅。
天空之中,人魔两族的强者正从四面八方赶来。一道道遁光撕裂云层,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音爆之声,落在了这处核心之地的外围。粗略望去,足有百余道身影,将整片虚空点缀得如同繁星坠落。
而在诸多身影的最前方,数道气息雄浑的身影凌空而立,泾渭分明地分作两方,彼此对峙。
人族一方,站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四人。
左边第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棱角分明,周身散发着狂暴而厚重的肉身之力,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镇压天地的太古神山,正是圣象天门门主,施破天。
其旁,一名绝色女子一袭淡青色长裙,容貌倾城,气质温婉,然举手投足之间,周身虚空泛起层层涟漪,仿佛她站在那里,又仿佛那里空无一物,正是倾城轩轩主,苏清瑶。
第三人白发苍苍,面容苍老,身形略显佝偻,可那双浑浊的老眼偶尔开阖之间,却迸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精芒,仿佛沉睡的洪荒古兽,一旦醒来,便可撕天裂地,正是慕容世家的老族长,慕容天。
而居中一人,乃是一个青袍老者,怀抱一柄无鞘古剑,气息内敛至极。可他周身三尺之内,虚空之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万千细小的剑痕,那是剑道法则外溢的征兆,根本不需要出手,单凭逸散的剑意,便足以绞杀寻常封皇,正是人族道盟盟主,剑皇李道衡。
这四人,无一不是封皇巅峰之境,战力皆臻至七星战皇的层次,乃是整个人族的擎天之柱。
而在四人身后,则是一个个人族封皇的身影,有封皇后期的成名强者,有封皇中期的中坚之辈,也有一些气息尚显稚嫩的封皇初期。先前百皇殿前的百余人族封皇,能够赶到此处的,足有过半。
反观魔族一方,人数虽不及人族,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数道气息深沉的身影凌空而立,各据一方,仿佛一尊尊俯瞰苍生的巨擘,各自立在各自的山头。他们的气息一个比一个深不可测,魔云翻滚之间,连战墟渊上空翻涌的紫金雷云都被搅动得翻卷不休。
而在这几道身影之中,一道头生独角、背生骨翼的魔影赫然在列。他立于魔云最深处,骨翼收拢,双目微阖,周身没有一丝气息外泄,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头魔,让对面人族四位封皇巅峰的目光,有大半时间都停留在他的身上,如临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