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连续两天不眠不休地炼丹，她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刘泰来注意到了她发抖的手指，但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接过那排丹药瓶，递给了迪迪，让她收进储物戒指。
月魄从石阶上坐了起来。
她的灵体现在还是透明的，但比昨天好了一些，至少能看到轮廓了。
她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传送通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说完这句话后，她就再也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坐在石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那里的天空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到，但她知道那个方向的数万里之外，紫微星正在被母体一寸一寸地吞噬。
根据莫问的记载，在母体诞生之前，紫微星是一个灵气充沛，生机盎然的美丽世界。
那群人看着母体从一个小小的诅咒种子成长为如今的庞然大物，看着紫微星从繁荣走向衰败，看着无数生命在她眼前消逝。
方便的核心开始以最小功率运转，阵图的推演用尽了他全部的算力。
他需要至少六个时辰来恢复最基础的运算力，到明天出发的时候，他大概只能提供最基本的通讯和探测功能，无法再进行复杂的战术推演。
刘泰来把他放在聚灵阵的中心，让迪迪和月魄轮流照看，确保他能在出发前醒过来。
夜里，避难所很安静。
苏小小静静地躺在炼丹炉旁边，身体微微蜷曲着，她紧闭双眼，感觉睡得十分不安，嘴里还不断的念叨着什么。
在她身旁，还摆放着一堆没有处理的草药，她手中也还紧紧握着一把尚未切割完毕的灵草，似乎连做梦都想着完成这道工序。
刘泰来轻手轻脚地走到苏小小的身边，生怕惊醒了这个正在熟睡中的小姑娘。
他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条略显陈旧却依然整洁的毯子，轻轻地披在了苏小小的身上。
与苏小小不同，月魄并没有入睡。
事实上，对于她来说，睡眠已经不再是必需的了。
此刻，她正坐在传送阵中央，眼睛凝视着脚下的阵纹。
只见她伸出双掌，缓缓地按在阵纹之上，然后开始将体内涌出的灵能一点点地注入其中。
尽管月魄的灵能恢复速度相对较慢，但她从未想过要轻易放弃。
每当有一丝丝灵能被恢复过来时，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注入到传送阵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黯淡无光的阵纹逐渐泛起一层微弱的蓝色光芒，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刘泰来也没有睡。
他走到避难所外面的悬崖边上盘膝坐下，面朝紫微星的方向，闭着眼睛。
他体内的灵核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灵核表面的裂纹就愈合一丝。
他左肩的经脉还在疏通，灵能通过时还有些阻滞，但比昨天好了很多。
经脉壁已经完全愈合了，新的经脉壁比之前更厚更韧，这是地煞雷光淬炼的结果。
他睁开眼睛，看着远方的星空。
紫微星在黑幕中几乎看不见，只有一团若有若无的黑影，像是一块脏兮兮的污渍，贴在天幕上。
但刘泰来知道它在那里，他能感觉到母体的存在，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冰冷的虫子在后颈上爬，无论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在想方便说的那个数字，百分之五十二。
超过一半的胜算，对一场生死决战来说，这个概率已经很高了。
很多修士在面对比自己强一两个境界的敌人时，胜算连一成都不到，但他们依然敢拔剑。
比起那些修士，刘泰来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他至少有一半以上的把握能赢，至少有一半以上的把握能活着回来。
至于那一半不到的失败可能，他不想去想。
不是不敢想，是没有必要想。
如果失败了，所有人都死了，那想再多也没有意义。
如果成功了，那之前的担心就是白白浪费精力。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想，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怎么打赢上面。
天边开始发白了。
又是新的一天。这将是他们在避难所停留的最后一天。
明天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站在紫微星的土地上，面对着母体的寄生体大军，面对着一个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存在，面对着一个成功率只有一半的阵法。
刘泰来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转身走回避难所。
路过炼丹炉时，他看了一眼睡在药材堆里的苏小小，把滑落的毯子给她往上拉了拉。
路过传送阵时，他看了一眼正在灌注灵能的月魄，在她旁边放了一颗灵石，虽然月魄用不上灵石，但刘泰来觉得放一颗总比不放好。
走到石屋门口时，他看到了迪迪，一边守在聚灵阵旁边盯着方便，一边在半空中用灵能维持聚灵阵的运转。
他走进避难所，开始按照物资清单上的东西逐一核对，那是他习惯性的动作，每次出发前都会按照物资清单确认所有物资都已经清点完毕，确认无误。
这一次的清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长，上面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为了决战准备的。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一个东西一个东西的核对完成，确保每一张符箓，每一颗丹药都是完好无损的！
他把清单放回桌上，走出石屋，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风从远方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他披散的头发。他的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百分之五十二。
够了。
刘泰来在脑海里再次回想了一下方便所有的计划和过程，并且给它标注了一个代号。
“神陨。”
如果成功，陨落的是噬灵之灾的母体，是万年的诅咒，是这片星域无尽的绝望。
如果失败，陨落的将是他们所有人。
但在这一刻，没有人去想“如果失败”。
因为在刘泰来身旁待久了的人，都会养成一个习惯，想到就做，只看前方，从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