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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罗兰特的港区昼夜繁忙。
海风卷着咸湿的白雾掠过栈桥，轮船的汽笛与列车的长鸣此起彼伏。
码头上船只接连靠岸，车站内白汽弥漫。来自各地的冒险者背着行囊、携带装备，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入这座蔚蓝海都。
得亏了史页的存在，给物资转运与军情传递都省去了不少麻烦，大伙倒是不必再为后勤辎重发愁。
可距离夏至只剩最后半个月，冒险者联军自然不可能等到最后关头才开始行动，留给他们的备战时间其实更短。
身为联军司令，文森特无疑是最忙碌的。
拟订作战方案、编排战斗序列、统筹兵力部署……从各部之间的协同，到整支联军的开拔次序，几乎事事都得由他过目敲定。
与以往率领帝国军队出征不同，这次他统帅的，是一支以冒险者为主体，混编黑铁十字军、梅花内卫，以及他从奥菲斯带来的亲卫而成的联军。
人员混杂不说，冒险者们大多习惯了自由行动，也没有受过军人才有的纪律训练。若是照搬过去带兵的方式，用严苛的军纪强行约束，反倒容易激起哗乱。
剩下这点时间也不可能再去训练什么军纪了，索性让他们按自己的意愿自由组队。与彼此熟悉的同伴在一块儿，反而是最能激发冒险者战力的方式。
反正此次大战，冒险者们的任务主要是阻击天兵，并作为构成“浪潮”的一部分，核心主力仍旧是超凡者。
几乎每天都有超凡者被单独请到指挥室，由文森特亲自交代各自的作战任务。
而麦克维斯便是超凡者中最忙碌的一位。
她与罗兰、卡塔丽娜兵分三路，满大陆“插眼”。从摩恩四境到无尽海，甚至连魔大陆都去了好几次，四处留下青电武装。
按照文森特的说法，此次《落阳行动II》，残血的雷光将军依旧是战术核心。
至于冒险者联军的领袖、此战的主角齐格飞……他倒是没什么任务。
倒不如说，这些天他压根就没再露过面。
惹得那些远道而来、想一睹当世勇者尊容的冒险者们很是失落，纷纷挤到公会打听他的去向。
只是到了夜深人静时，偶有冒险者在沙滩散步，会听见一阵阵闷雷般的响动，自海上浓稠的白雾深处滚滚传来……
“就这些了，麻烦夫人派人给老大送去。”
冰花号的甲板上，波波将两只印着卡通牛头马面的纸板箱放下，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这都是牛老板今早从伦蒂姆德寄来的奶酪棒，专门给齐格飞解馋的。
波波也顺道过来看看，与小西蒙及内卫们聚了聚，报声平安，叙叙旧。
再怎么样，他现在也不至于亲临一线了。替齐格飞照顾好商会，再帮着做些后勤的活计，也就差不多了。
杨静点点头，将两箱奶酪棒收入史页，转手递给海瑟薇：
“给他送去。”
海妖接过皮纸，干脆利落地跃入海中，转眼便没了踪影。
波波望着白雾笼罩的海面，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远处又传来了一阵闷雷似的响动，圃人不由缩了缩脖子：
“夫人，老大到底在做什么呀？”
杨静望着浓雾深处，默然片刻才吐出两个字：
“调整。”
咚咚……
咚咚……咚咚……
沉重震耳的动静透过海水滚滚传来。
深蓝的海水中，一蓬蓬细沙自海床震起，又随着暗流缓缓散开。这附近的海域里莫说魔物，就连普通的鱼虾乃至海葵之类的底栖生物都已不见踪影。
海瑟薇的脸色有些难看。
远方海水深处，那股磅礴的魔力波动仍在不断传来。分明身处大海，分明是在自己的主场，她却还是本能地感到不安与心悸。
她很不习惯这种感觉。
咚咚。
咚咚！
随着不断靠近，那闷雷似的心跳越发震耳欲聋。
海瑟薇终于有些难以忍受，陡然向上游去，自深水中探出头，深深吸了口气。
她正想看看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一抬眼，眼前的光景却让她瞳孔骤缩。
浑浊的月晕下，深蓝近黑的海面赫然塌陷下去一口直径千米的环形巨瀑。四周的海水朝着中央轰然倾泻，在半途中蒸腾成滚滚白汽。
百米深的海床裸露在外，灰黑的岩脊纵横交错，积着大片苍白的海沙。
一名白发龙人正盘膝坐在那里，双目紧闭，呼吸绵长而沉重。
令人毛骨悚然的庞大气息自那具身体中不断泄出。
声声沉闷的心跳宛若暴风雨中的雷霆，每跳一下，都引得方圆百里的海水一阵波澜晃动。
——咚咚！！
远处，那条“世界之蛇”高高拱着蛇躯，硕大的白色头颅伏在海面上。两只满月般的朱红竖瞳布灵布灵地闪着光，直勾勾盯着海床上的龙人，良久都舍不得眨一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齐格飞这些天始终独自待在裂谷海深处。
起初，他还会与耶梦加得跑去稍远些的魔大陆海岸对练，引动【神威】增幅自身的力量。
只不过，这样的对练并没有持续多久便终止了。
在那之后，龙人便始终独自坐在这里，喷薄着那身惊人的压迫力。
海瑟薇不曾见过那位在魔大陆都威名赫赫的“龙血勇者”。不过她亲历过亚瑟的时代，曾亲眼见过他们的魔王利维坦大人，在【破格】面前的无力。
而此时此刻，面对眼前的白发龙人，她竟也生出了同样的无力感。
姓名：齐格飞
男，1034岁
种族：龙人/漫游者（奇迹个体）
阵营：中立
职阶：龙血骑士
能力数据：
筋力：SSS
敏捷：SSS
耐久：SSS+
魔力：∞
智力：A
幸运：b
领导力：A+
综合评价：SSS
他在调整自己的临战状态……
仅一眼，海瑟薇便看出了齐格飞在做什么。
不止是他，此刻那些【瓦尔基里】也都各自寻了地方调整状态。这算是武人们共通的习惯，只不过其他人闹出的动静远没有眼前这位夸张。
沉吟片刻，海妖最终决定不去打搅对方，转而游到耶梦加得侧腹攀上蛇背。
小龙女正仰躺在那里呼呼大睡。她将史页放在对方圆滚滚的肚皮上，拉过大尾巴压好，便悄然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震荡海域的心跳渐渐低了下去。
四面水瀑轰鸣，翻滚的白汽间，齐格飞缓缓睁开双眼。
嗒。
金狮堡，罗德里克目光扫过棋盘，抬手落下一子。
对面的拉斐尔微微俯身，皱眉思索起来。
片刻，智天使提起一枚棋子径直压向阵地，顺势问道：
“陛下，既然已经确定齐格飞正在组建军队，我们为何不主动出击，打散他们？”
教会当然是有派人去裂谷海一带侦测过敌情的。拉斐尔甚至亲自去遥望过一眼，从那片浓雾里传出的滚滚心跳，令祂深感不安。
“龙血”又变强了……
比龙都的时候更加可怕了。
“行啊。”
国王撑着下巴，语气随意：
“你去问问米迦勒愿不愿意对付齐格飞。祂要是乐意，现在就可以整军出发。”
“这……”
拉斐尔一时语塞。
不用问也知道，米迦勒当然不乐意。
神国对于“龙血”的处理方式，向来是能避则避，不能避便想方设法打断战斗。
其实何止副君殿下，整个伊甸除了那位变幻无常的真理之神，恐怕都没谁愿意对上如今的齐格飞，给对方的飞速成长当垫脚石。
一个连炉心都不再是弱点的“龙血”，拉斐尔几乎想不出什么有效的针对手段。
为数不多能奏效的，无非是【真诚之典】，或者【改变力】之类的精神攻击。
可惜，前者让对方吃过大亏，必然是做足防备；后者则压根不在祂们手里。
除此之外，剩下的便都是理论上才存在的手段了。
比如，一击将“龙血”整个人轰得尸骨无存；
再比如，使用某个数值膨胀的无良手游里，十分之强势的dot流！
只要持续伤害大于“龙血”的自愈速度，就能将他拖垮，乃至击杀。
当然，就拉斐尔所知，世上压根不存在能做到这一点的东西。
因此也就只能停留在理论上了。
“想不出吧？”
国王轻笑出声，随手便吃掉了智天使刚刚挺入己方阵地的棋子。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阿飞现在巴不得有强敌送上门，给他喂招。”
“主动出击确实能打散罗兰特的联军。可那又有什么意义？齐格飞一个人就占据了那群乌合之众七成以上的战力。解决不了他，主动出击的结果就是后方空虚——”
罗德里克提起一子，直插拉斐尔的腹地：
“他会直接来找我。”
拉斐尔神色一凛。
“所以就让他们来攻，我们来守。拖上个十天半个月，等到我主降临，一切就结束了。”
国王丢下棋子，靠向椅背。
“战争是时间的艺术，而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陛下高见。”
智天使恭敬附和，低头收拾起棋盘。
祂也就是随口一问。
这次行动，犹大会和《屠龙计划》时一样，拥有全军的指挥权，甚至比那时更高一等，纵是副君殿下也必须听命行事。
这份信任，是天主对犹大亲手处决叔父、献上虔诚的回馈。
罗德里克靠着椅背，目光仍停在身前的棋盘上。
他的五指在腰间的王剑上轻叩了几下，蓦然攥紧剑柄。
…………
…………
五天后，罗兰特市长府。
“哎哟，你慢点。我都不好意思了……”
齐格飞望着近在眼前的杨静，小声嘀咕道。
“又不是第一次，怕什么。”
杨老板褪下他的外套搭到一旁，随口道：
“内衣也脱下来。”
“可我都两年没做这种事了，难免紧张啊。”
齐格飞扯着衣领，姿态扭捏，迟迟没有动作。
“开始以后就不紧张了。”
杨静面无表情，伸手示意他赶紧。
“那……我待会儿要是业务生疏了，你可不准笑话我啊……”
“赶紧。”
“是！”
龙人小伙顿时立正。
笃笃。
房门这时被敲响，罗兰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阁下，各队都已集结完毕，就等您登台讲话了。”
“知道了，马上！”
齐格飞连忙应声，匆匆脱下内衣，朝杨静抬起双臂。
哗啦。
沉重的甲片碰撞声在室内响起。
“你确定要穿这身？不再想想？”
杨静打量着他现在的样子，黛眉微蹙。
按说，府上比这光鲜靓丽的行头多了去了。齐格飞的审美一向和自己差不多，怎么偏偏就中意这么一身？
“不了，就这身，就这身才好。”
齐格飞摇摇头，侧头看向全身镜中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图个吉利！”
杨静淡淡点头，往旁边让开：
“去吧，大家都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