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硬闯等于找死。
陆晨玄没吭声，只是静静观察着那些铁翼鸟的动向。
片刻之后，他微微侧头，压低声音问章衡：“你上次来的时候，它们也全都在？”
章衡回忆了一下，小声道：“属下上次来，只看到一头成年鸟趴在洞口，其余几只在外围巡飞。但属下当时不敢多待，前后不过几十息就撤了。”
陆晨玄点点头，目光落在崖壁下方那片茂密的藤蔓丛上。藤蔓从崖底一直攀附到古洞所在的凹陷处，形成一道天然的绿色屏障。
而那些铁翼鸟的巢穴，大多集中在崖壁中上部，正好将古洞上方的视野与空中路线全部封死。
从正面接近，必然会被发现。
从空中走，更是想都别想。
陆晨玄目光下移，落在崖壁底部与峡谷交界处的一道狭窄裂缝上。
裂缝被碎石和枯藤掩盖，若是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但从那个位置出发，沿着崖壁内侧的缝隙一路向上攀爬，或许能绕到古洞侧方，避开铁翼鸟的正面视野。
不过，前提是那些裂缝足够宽敞，能容人通过。
而且攀爬过程中一旦弄出声响，照样会惊动铁翼鸟。
陆晨玄收回目光，低声开口：“这东西硬拼不划算。”
章衡点头如捣蒜：“属下也是这么想的。”
“但它们有个弱点。”
陆晨玄语气笃定，“铁翼鸟的嗅觉和听觉极强，视觉反而一般。它们靠的是声波和气味锁定猎物。”
章衡一愣：“公子怎么知道？”
“看它们的习性。”
陆晨玄朝崖壁方向抬了抬下巴，“这些家伙虽然武力不低，但是智力有限，成年鸟轮流巡飞，但巡飞路线固定，说明它们主要依赖听觉判断异常。而且你看它们停的位置，全都背对风口，说明它们在躲避某种气味干扰。”
章衡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虽然修为不低，可这种观察入微的本事，还真没练过。
此刻顺着陆晨玄的思路一看，果然发现那些铁翼鸟的站位有些门道，全都缩在背风处，而崖壁底下的风向恰好是从峡谷深处往上吹。
“公子的意思是……用气味？”
陆晨玄微微颔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瓶。
瓶内装着一种淡绿色的粉末，是他在先前边疆区域采集的“蛇涎草”研磨而成。
此草本身无毒，但燃烧后会产生一种类似蛇类天敌的气味，对飞禽类妖兽有极强的驱避效果。
“待会儿你按我说的做。”
陆晨玄将瓷瓶递给章衡，又从自己储物袋里摸出几枚阵旗，“我去崖壁侧面找路。你留在这里，等我的信号，把这粉末撒进风口。不用多，一小撮就够。”
章衡接过瓷瓶，手心全是汗：“公子，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被发现就跑。”陆晨玄看了他一眼，“往我们来的方向跑。”
章衡嘴角抽了抽。这话听着不太像安慰，可仔细一想，好像也只能这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属下明白。”
陆晨玄不再多言，身形一矮，借着碎石和藤蔓的遮掩，悄无声息地朝崖壁底部摸去。
章衡趴在原地，紧紧攥着那只瓷瓶，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他这辈子没打过这么没有把握的仗。
奇怪的是，他心里虽然怕，却没有退缩的念头。
陆晨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崖壁底部的裂缝处。
章衡死死盯着崖壁上那些铁翼鸟的动向，大气都不敢出。
没过多久，一道极轻极短的哨音从崖壁侧面传来。
是陆晨玄的信号。
章衡猛地拔开瓷瓶塞子，将瓶口对准风口方向，手腕一抖，一小撮淡绿色粉末洒了出去。
粉末落在空气中，被峡谷上涌的气流一托，悄无声息地朝崖壁上方飘去。
起初什么动静都没有。
章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粉末飘到古洞附近时，崖壁上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几头成年铁翼鸟几乎同时昂起头，发出几声短促而警惕的尖啸，紧接着双翼一振，竟然纷纷朝崖壁更高处飞去，像是躲避什么令它们极度不适的东西。
连那两头幼鸟都被成年鸟用喙叼着带走了。
古洞洞口，转眼间空无一物。
章衡瞪大了眼，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
成了？！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按照先前约定，弓着腰朝崖壁底部冲去。
脚下碎石哗啦作响，他也顾不上了，一口气冲到裂缝口，果然看见陆晨玄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捏着几枚阵旗，正快速在崖壁侧面布下一道简易的遮蔽阵法。
“进去。”陆晨玄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
章衡侧身挤进裂缝，沿着崖壁内侧的狭窄石缝一路向上攀爬。
石缝越往上越窄，有些地方甚至要侧着身子才能蹭过去。
几十息后，他摸到了一处较为宽敞的平台，抬头一看，古洞洞口就在头顶不远处。
而陆晨玄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正站在平台上，抬头打量着洞口上方残破的阵法痕迹。
“进去再说。”
陆晨玄伸手一托章衡的胳膊，两人先后翻入洞中。
古洞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得多，洞口狭窄，里面却豁然开朗，像是一间天然形成的石室。
石壁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泛着幽蓝的光泽，将整个洞室照得一片通明。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玉简和残破的器物，看得出年代极其久远。
而在洞室最深处，一张石台静静矗立。
石台上，放着半卷兽皮。
和章衡先前得到的那块，质地一模一样。
陆晨玄走上前，将两块兽皮取出，在石台上一拼。
严丝合缝。
一幅完整的地形图，终于展现在两人面前。
章衡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完整的地形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比残图多了将近一倍。
不仅标注了灵脉和传承的位置，还在秘境最深处画着一个巨大的漩涡标记，旁边刻着一行极其古老的文字。
“这是什么？”
章衡指着那个漩涡标记问。
陆晨玄盯着那行文字看了许久，缓缓开口。
“肯定是了不得的东西。”
章衡心头狂跳，正要再问，却见陆晨玄已经将完整的地图收好，转身朝洞口走去。
“先离开这里。铁翼鸟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