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儿没有,小事儿……肯定不少。”蔡局长给刘局长补充了一句。
这年头一切向钱看,机关里流行的也是跑部向钱,有机会了就给大家和个人谋点福利搞点钱什么的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司空见惯这句成语不只是说习以为常,也有屠龙者终成恶龙的意思在里面。
就像小金库,所有的单位都有,也就是个钱多钱少的事儿,张铁军都没想过去碰这一块。
主要就是九十年代总体来说,公务人员的工资福利确实是有点低了,比企业低了一大块,有些地区养家都勉强。
这也是产生小金库的主要原因。
当领导的不管能力如何品性如何,你在这个位置上坐着,就总得干点什么,比如给大家谋些福利什么的。
要不然谁服你?如果在一个单位里都没有人服你没有人听你的,你这位置还能坐稳当?
都是逼出来的。
“查查饭店的税,关了吧。”张铁军想了想,还是放了一手,没提上面两层楼的事儿。
至于饭店后面的商贸公司和香港公司,都是为了开这个饭店专门成立的皮包公司,饭店关了也就不存在了。
九七年这个时候,像这样的皮包公司全国算下来没有一百万家也有几十万家。
皮包公司就是空壳公司,除了名字什么都没有,都是为了某些目的成立的,大概能占国内有限公司的百分之二十。
这个时候,有些大型企业一家名下就能有一两千个这种空壳子。
还有一些私人办的对缝公司和骗子公司也属于是空壳公司,不过相对来说数量上就要少很多了。
玩的最花的还是得看国企。
国家从八四年开始,在八四年和八六年,九三年,三次强调重申关于廉洁纪律的禁令,严禁机关单位创办企业。
但实际上有点越禁越多的意思,各种空子都被钻成了大窟窿眼儿。
刘局长和蔡局长又对视了一眼,蔡局长抽了抽嘴角:“我来吧,反正我马上去那边了,也不怕得不得罪人了。”
“你还挺无奈呗?”张铁军问他。
“那到不是,不至于,”蔡局长笑起来:“位置和角度不一样了,想法和感觉自然也就不一样,以前是以前,以后是以后。”
他长的有点帅,还是少白头但没染发,这么一笑,更帅了,还是痞帅痞帅的那种。
颇有点斯文败类的即视感。
不过他的性格和长相就很反差,瞅着文质彬彬的,手段上相当强硬果决,后来进入司法系统办了不少大事儿。
“类似这种公司你要有所准备。”
“明白。”
“部长,这些话能不能不当着我面说?”刘局长在一边抽抽脸。
“你是公安厅长,这里也有你的责任和义务,躲是躲不开的。以前我不管,以后你招摸办。”张铁军斜了他一眼。
“对了,你的问题我要和你说一下,”
张铁军看着刘局长想起来一些事:“你身上的职务问题你自己解决一下,看看是想留在哪边儿。”
刘局长这会儿同时兼着市委和市政府两边的副秘书长,还兼任着市委信访办和市政府信访办的主任,和公安高专的校长。
这五个职务,还有市局局长的职务,相互之间都有冲突,已经属于是违规任命了,在国内来说相当罕见。
他愣是背着这些明显违规的冲突职务干了五年。
当然这个属于是市委和组织部的问题,但是他个人来说也是有一定责任的。
这个怎么说呢,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就是演习的红蓝军,他在红军和蓝军里同时担任着重要职务,完了还管执法。
严格来说这是上一任书记和市长的事儿,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商量出来的。
“你有基层工作经验,有在监狱和司法劳改部门的管理经验,做这个局长是合格的,但是我尊重你自己的选择。”
是留在市委,还是到市政府,还是继续当这个局长,只能三选一。
事实上这种违规任命是可以溯源的,可以直接推翻剥夺,不过真不至于,他的工作做的还是很到位的。
不能说一点问题没有,但是在原来的那个框架里都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以后就绝对不行了。
刘局长还能说啥?只能苦笑。
这些任命又不是他自己能做主的,还能拒绝呀?但是张铁军说的又没有错误。
“留在市局,我觉得在这里更能发挥我的长处,我也热爱这个工作。”他直接就给出了答案,看样子也是思考过的。
“那行,那你找个时间把其他职务辞掉吧,这样对你更有利。
我们早晚都是要正规起来的,有些事情过去了就不提了,但是这个不提也是要有限制的,未来也绝对不再允许。”
“部长,我替老刘问一下,以后公安这边儿是要完全垂直吗?彻底切割?”
“那到不至于,不过比重肯定是要调的,还有就是人事任命这一块要拿回来,权限上会更灵活主动一些。
像以前那些,一个电话就只能忍气放下的事情和人,以后绝对不允许再发生了。
垂直以后,我们的各级厅局和当地政府之间属于是一种有限的服从,更多的是合作。
我们有主动办案权,一切依法行事。”
“要是真能这样,那可就太好了。”刘局长憧憬了一下,有点向往。
“那政法委那边儿呢?”蔡局长想了想,问:“这么一来的话,政法委的位置就很尴尬了,和垂直存在冲突。”
“职能上肯定是需要调整的,主要做一些普法和协调工作,起监督的作用。具体的还要看上面怎么定。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以前对几大机关的指挥领导权限是要进行弱化的。”
“这样的话三机关在需要的时候怎么合作呢?”
“联席会议,或者由上级机关派驻临时协调员来进行,不常设。
原来的层级关系设计有点过于复杂了。”
“这一点确实是,”
刘局长点了点头:“我们像个小媳妇儿一样,在哪都受气,谁的话都要听,不少事情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一点是必须要打破的。
如果我们连一些犯罪份子都不能抓不能审,都需要考虑层层关系和某些人的态度,实际上就已经背离了存在的意义。”
三个人闲聊起来,也是当听听工作总结了,这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
“蔡局,你这边儿还是要抓紧安排,尽量早点过去接手,那边的情况要比这头复杂的多,这个过渡期长一点有好处。”
“我明白。”蔡局长点头答应下来:“我把这边安排一下就过去和吴局长学习。”
“老蔡这种很容易被排挤呀。”刘局长和蔡局长在一个大院混了这么些年了,情感上要更接近一些,就难免有点为老友担心。
“不会,监察系统不存在这种事儿,”张铁军摇摇头:“我们是半军事单位,第一要务就是服从命令。
后面也会加大省市之间的交流活动。”
监察部独立办公以后,各级机关需要补充的人员全部都选择的是复员军人和警校生,法学生,性质就是半军事化单位。
张铁军还考虑以后要搞一个监察部和安全部之间的交流活动,互相学习互相充实,达成有效稳定的合作关系。
“行了,和你们见一面把事情说一说,我这趟的任务就完成了。你们忙吧。”
张铁军看了看时间,起来告辞:“我下午要去警备区,到烈士陵园转一圈儿,就不用你们陪着了。”
“部长,你不和局里的其他同志见个面?”蔡局长问了一句。
“没那个必要,也没有事情,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没事就开会,我相信下面的同志肯定和我是一样的。
你们以后在工作中也要尽量的减少不必要的会,不要给下面添麻烦。
越到下面实际的工作越多,工作环境越复杂,越需要大量的时间来处理,少开一些会让大家一心做事。
还有,我说过报告和汇报不要搞那些虚头巴脑花团锦簇的东西,有事说事没事就说没事,这方面你们做的就不好。”
“改,改,马上改。”
蔡局长笑着点头答应。其实到也不是说他们不想改,是真的需要时间,一下子都不适应。
主要是以前在这一块张铁军只能提建议没有权限管,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减少报告的厚度已经是必须要做好的事情,既能节省大量的时间,也能节省大量的纸张,还能提高工作效率。
从新市局出来,张铁军并没有去警备区,而是去了长兴岛。
从中华兴路出来过铁路,顺着海宁路往东到杨浦区,张铁军顺便让车子在杨树浦路上转了一圈儿,看了看几座纺织厂。
没进去,就是从外面看了几眼,心里也就大概有个评估了。
然后顺着杨浦大桥到浦东。
这个时候到浦东的隧道桥梁还都在建设当中,下游这会儿还只有一座杨浦桥可以过江。
军工路隧道江浦路隧道等等都还不存在。
多说一句,这个军工路和军工并没有任何关系。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条路是一九一八年北洋政府淞沪护军使署第十师一千多官兵修筑的。
那个时候申城还是北洋的地盘儿,国党还没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国党的部队是在北伐以后慢慢建立起来的。
过了桥一路向东,从沪东造船厂边上经过向北过赵家沟,再往东北方向,到达外高桥码头。
九七年这个时候沪东造船厂和中华造船厂还没有进行合并,两家造船厂隔江相望。
沪东造船厂就是马勒家的船厂,马勒别墅那个马勒。
一九五二年,英港当局非法掠夺了中国航空公司留港资产和大公报的全部财产。
同年八月,申城军管会授权采取对应行动,征用了英商在沪船厂,马勒机器造船厂也在征用之列,成为国有船厂。
那个时候马勒已经把资产转移到了香港,船厂这边一直不进行复产,并多次以辞掉工人进行要挟。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那栋别墅没还给他家的原因。不是好银。
中华造船厂这会儿在对面复兴岛上,不过主要厂区是在长兴岛圆沙镇。
张铁军到达外高桥码头的时候,安保公司申城总队的人已经等在这里了,大家从码头坐船过江。
其实从曹路镇到岛上的过江隧道已经在修了,只是还没有开通。
张铁军用的就是上辈子申城市里的方案,从曹路镇这里建隧道过江,然后在岛上起高架到崇明岛,一直连到江对面的启东。
这条路修好以后,申城,长兴岛,崇明岛和启东县就可以实现陆路通行自由了,要比坐船方便的多。
像建船厂这事儿,设备和物资的转运就相当的限制建造的速度。
这要是有公路的话那得比这会儿快好几倍。
船运比较适合那种不着急的,不需要守着时间的运输工作,慢慢悠悠的,但是运量大,运费低。
船过了江直接停靠在中华造船厂的码头上,中华厂的马厂长,江南厂的陈总经理和驻厂海军代表已经等在这里了。
大家握手寒暄了几句,坐上电车去了中华厂的厂办。
来都来了,也不可能直接就走,怎么也得转一转看一看,听听汇报什么的,关心一下生产情况。
坐了有半个小时,几个人这才出来坐车去了江南厂建设工地的指挥部。
“建设的速度是不是有点慢?”张铁军也没客套,直接问陈总经理。
江南厂去年进行了股份制改造,陈厂长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
“确实是有一点慢,不过还是在计划之内。”陈总经理点了点头:“主要是设备和物资的转运有一点影响。
先期肯定是要慢一些的,现在基础打好后面会快起来的。”
“加人,加设备,加物料,”张铁军说:“技术人员可以向渝城造船厂借,施工这边儿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中华厂沪东厂都尽量协调一下,把该用的能用的都用起来。
别怕花钱,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都不叫事儿,现在要的是速度,是质量,是赶紧建成投产。”
陈总经理舔了舔嘴唇琢磨了一下:“这样的话,预算可能最少得上升三成,还不止。”
“没事儿,这个不用你们考虑,三成五成都一样,只要你们能确保每一分钱都是花在了该花的地方就行。”
“这个我们肯定是可以保证的,请首长放心。”海军代表给张铁军敬了个礼。
这边的生产和财务情况都在军代表的监督之下,设有军代表室。
“行,那就赶紧上,钱的问题我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