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回到客厅,张铁军搂着老太太陪她说话。
老太太也是想外孙子了,一直在说他瘦了。
几个小朋友吃饱饭就困了,张爸带着他们去洗漱睡觉。
张铁兵和小杨雪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小柳她们坐了一会儿也都上楼去洗漱了,都想泡个澡去去乏。
人都走了,张妈看了看张铁军:“还行,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啥准备?”
“你说什么准备?出去一趟领回来一个,出去一趟领回来一个,那多热闹。”
“不是,都这么长时间了这事儿还没过劲儿啊?真没有了,这是最后一次。”
“你猜我信不?你那是前科累累,就没有一点可信度。”
“我发誓。”
“骂人不疼发誓不灵,除了磨嘴皮子有个屁用。”
“那我还得给你们写个保证书呗?”
“不要,那玩艺儿就是唬弄鬼的,有法律效力吗?就扯一些哩哏啷,一天就是嘴巴头子能耐,一动真格的就拉稀。
我呀,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那么个玩扔儿。
……你说我怎么就生出来你这么个玩扔儿呢?”
张妈本来心情还挺好的,可是越说越上头,来气了,把上个月还没消掉的火气给勾出来了。
完辽……张铁军脑袋里的弦嘣的一声就绷了起来。老妈是真的在生气。
回头找张爸,人家带着孩子去觉觉了,正好不在现场。
老太太到是在,可是老太太也不敢正面面对老妈的怒火呀,再说,总也不能把老太太拽出来当盾牌呀。
完蛋,一走大半个月本来以为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没成想老妈这股火给做成火折子了,一吹就着。
张铁军又看了看楼梯,兄弟们,姐姐们,到是下来一个两个呀,帮我挡挡刀,平时一个两个的,有用的时候都跑了。
“你们老张家也没出过这样式儿的玩艺儿啊。”
张妈皱着眉头在那分析:“你太爷爷那会儿那是好几座山的大地主,那个时候还能娶小呢,你太爷也就一个老伴儿。
那时候家里那么有钱那么富足,把你爷爷他们哥五个一个一个管的妥妥的,教的好好的。
你爷爷也不是啊,你爷爷哥五个哪个不是勤勤垦垦勤劳能干的?有点心眼子也没往自家人身上使过。
就算你爷爷当初对你奶不太好,那也是互相扶着过了大半辈子,你爷也没勾这个扯那个。
你爸这辈子,到是有点儿哨哨心,但是他那是心有余力不足,干不出来,顶多也就是心里活动活动,怎么也没像你这样啊。
你说你这是嘎哈?你二叔人家和你二婶多好,一心一意为那个家。
你说你像谁?
是我亲生的呀,那前在医院让人把孩子给换了?我是不是生了个丫头让人给换走了?”
“妈,七二年,有人拿小子偷偷跟你换了个丫头走啊?你稀罕丫头就全世界的人都拼命想要个丫头呗?”
“那怎么的?”
“那我为啥长的和你这么像呢?”
“谁养的像谁,有数的,你们班上那个姜,姜什么?他长的不像他妈呀?那不也是抱养的吗?
还有你初中那个周老师家,她家丫头不也是抱回来的?长的多像她。完了,肯定是有人把我孩子给换了。”
张铁军咂吧咂吧嘴,好嘛,事儿还没解决,自己又成了抱错的孩子了。
“不是,妈,反正我就肯定是别人家的呗?”
“那肯定的,你肯定不是我亲生的,我丢不起那个人,槽尼个麻的,四辈人就出你这么一个,你多光荣?”
好吧,骂出来了,张铁军心里还忽然就感觉,踏实了。
“真是太出息了,山没你高水没你长,八辈儿祖宗都没你能出洋相,你一个人把老张家好几代都给干垮了,多能耐。”
“不是,那啥,妈,你也姓张。”
“我姓刘,少跟我嬉皮笑脸的,我跟你逗着玩哪?”
“我姓张。”老太太终于忍无可忍不想再忍了。
“看你电视去,哪说哪有你,就是让你给惯的。”
老太太那点勇气就差不多了:“孩子刚出差回来,你就不能让他歇歇好好说说话?哪有你这么当妈的?”
“我当妈怎么的了?我管我儿子你少吱声,我小时候你少骂我啦?”
“都当爹了,还当官儿,你少说几句。”
“他就是当地球球长了我想管也得管,我一脚丫子把他踹飞,他敢不听个试试。”
“消声儿。”老太太瞪张妈。
“哎呀?三天不说你你还硬气上了是不?是不是想打架?”张妈撸袖管子。
张铁军还以为张妈冲老太太去的,结果一不留神耳朵就被揪住了,还拧了一圈:“疼疼疼疼,妈,疼,我错了妈。”
“疼知道错了?晚了。让你以后装逼摆谱作威作福还不如现在拧死你算了,我还少生几年气。”
“哎呀呀呀,快撒手。”老太太急忙过来拦,想把张妈手扯开。扯不动。
“撒手。”老太太怒了,脸都板起来了,朝着张妈的手就是一巴掌:“把你能的。”
“我管孩子你打我干什么?”
“我也管孩子,死孩子没轻没重的。”老太太去给张铁军揉耳朵:“都给拧红了,死孩子,下手这么重。”
“姥,我不疼,我妈没使劲儿。”
“什么没使劲儿没使劲儿,我瞎呀?都多大的人了?这明天要是让人看到多不好。真是的。
不就是娶了个媳妇儿嘛,养不起呀?人家自己高高兴兴的都没啥心思,你来什么劲?”
“妈,孩子不能这么惯着,那以后还了得不?”张妈也委屈。
“我不如你?”老太太狠狠的瞪了张妈一眼,又看了看张铁军:“你也是的,就拴不住啊?净惹你妈生气。”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张铁军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呵。张妈冷笑:“你们唠吧,我回去睡觉,什么事儿我是管不了了,你自己琢磨去吧,没事了多在心里滚几圈。”
张铁军张张嘴,有点无话可说,得了,自己这形象是彻底毁了。毁没了。
把老太太送到她屋里帮着拾掇好,伺候老太太睡下,张铁军看了一圈电线水管什么的,关了灯上楼睡觉。
周可丽带着枣枣已经睡着了,枣枣打着猫呼。
屋里不冷,张铁军轻手轻脚的进去贴近了看看女儿,在周可丽脸上亲了一下,又轻手轻脚的出来给关好门。
一到主卧,好家活,张凤和徐熙霞正欺负惠莲呢,把惠莲弄的声音都打抖了,在那求饶。
这能忍?
张铁军二话不说就冲上去了。
一夜无话,转眼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虽然已经立秋半个多月了,京城的气温只降了那么一点点,早晨起来也不凉,能有个二十度左右吧。
院子里的老树上鸟群在正开晨会,叽叽喳喳的吵的可凶了。
欢欢和元宝的三个孩子在院子里闹,互相扑咬,两口子就懒洋洋的趴在边上看着,不管也不问。
小猫们都已经是大猫了,廊凳上屋檐上到处都是。
张铁军就在想,猫一窝是要下多少个崽子来着?这要是院里的猫妹们全怀上,那还了得?
到不是养不起,是伺候不起呀。
家里的猫都是从小养的,到是不会抢地盘打架,多点到也没什么,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很闹。
这东西是多夫多妻制的群体生活,在一起生活时间长了就会自己排出次序来,比人类社会和谐。
狗虽然实际上也是多夫多妻制,但是狗那玩艺儿会吃醋,特别容易干起来。
久违的在花园里跑了几圈儿把身体活动开,又陪着也来花园里溜达的张爸做了一遍广播体操。
张爸是个比较两极的人,一边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干活,一边他又挺懒的,不愿意多动弹。
其实也不难理解,一边是生活和老婆孩子,一边是人的本质。
张铁军有机会就逼着他活动活动,免得三高。
可别小看广播体操,这东西对人尤其是老年人那就相当于仙丹,多做一做对身体特别好,人的筋骨常活动常拉开,身体就会好。
年轻人也是一样,不过年轻人身体本身就好,感受没有那么大。
“今天都有什么事儿?”张爸深度做了一遍广播体操,有点发热,稍微有点喘。
“你别总我用我逼着,你自己本来起的也早,就来做一遍呗,又不是让你跑跳。”
“行,以后没事就做做操,活动一下确实感觉挺舒服的。”张爸活动了一下膀子。
他这几年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再加上也不干什么重活了,就有点发胖,肩膀越来越沉,活动一下感觉舒服多了。
“我还有没事儿?”张铁军瘪了瘪嘴:“汇报工作,然后就是开会呗,要一直开到十月去了。有事儿?”
“没啥事儿,你忙就忙吧,我就闲问问。”
“有事你就说呗,和我还装假呀?”
“那到也不是,”张爸抿了抿嘴:“那啥,等孩子开学了,我想回趟本市,回去看看。”
“回呗,让你们过来养老又不是把你们绑在这了,想回就回,在那边住段时间也行,出去旅游到处看看也行。”
“你回家看看没呢?”
“回了呀,不回家我去哪?我们就是住在家里的。”
“那还行,我还以为出来这么长时间家里都不能住了呢。那就行。这小星也来上学了,以后你二叔二婶怎么安排?”
“我没想,怎么安排?”
“那得想想,小星来这边上学了,那以后还能回去呀?现在还没事儿,以后最好把你二叔二婶也安排过来呗,一家子团团圆圆的。”
“那还不简单?这事儿还用琢磨啥?”
“那能不琢磨吗?来了干什么,住哪,乱七八糟的什么不得琢磨?那不得安排迂卓才行?”
“你忘了这边也有农场啦?到时候让我二叔去管点事儿呗,他对那个又熟,咱家现在这点小事儿还琢磨啥劲儿?”
张铁军抓了抓头皮,感觉,好像,确实也是这么个事儿。唉,孩子太出息了,没有发挥的地方了呀。
感觉有点失落是怎么个事儿?
吃了早饭,张铁军带上东西坐车去墙里汇报工作。
除了出差的报告,他还汇报了几份工作情况。
一个是建立全国副科级以上干部调查档案的进度汇报,现状,困难,问题等等。
第二个是建立海归人员的调查档案,包括其人在国内国外的学习履历和行为表现等等。
包括回国入职的流程,薪金情况,工作情况。
也属于是阶段性汇报,不过这边儿情况就比较复杂了,有点多,真的是不查不知道一查真奇妙。
一个一个看着都像个人似的,一查,这都是些什么玩艺儿。
当然了,部分哈,部分,肯定不是全部。
张铁军又提起了食品安全和添加剂的事情,建议尽快出台食品安全和添加剂使用安全的法律法规。
“再就是,我想查一下三届大学生的分配,双向和统筹安排这件事儿,我感觉这个挺重要的,也算是为以后的大学生毕业把把脉。”
“你感觉这里面会有问题?”
“不是我感觉,是肯定有,而且问题可能不像我们想象的这么轻松。”
“行,查查吧,我也想了解一下。”
“还有我在郑州遇上的两件事,一个是英雄被媒体曝光了相貌和家庭,我已经让人去带那个记者了,并建议这个报社更换管理人员。”
“这种人该杀,要彻底的查一查。”
“嗯,还有就是下面查到的一些问题,有部分退伍人员被顶替了身份,还有烈士名额被冒领的现象。”
“查,这种事绝不姑息,要严厉惩治,我要看报告。”
“再就是关于烈士陵园的问题了。”
张铁军把对全国烈士陵园的摸查情况做了一下说明:“我想全面重建一下,成立一个专门的部门来管理。
借着这个机会,可以把下面乡镇零散的陵园向市里集中,好的坏的都抓几个典型。
不用拨款,这笔钱我个人出,算是我对前辈先烈的一点敬意,但是我想请您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成立一个专门的军人事务部门。
我不是说现在民政做的不好,但是在一些事情上他们真的也是有心无力。
现在民政和卫生这两大块太过于弱化边缘化了,但是他们的责任可一点也不轻。”
“……可以,你和于总商量,拿个具体的章程出来给我。
你现在是监察部长公安部长,有些事放心大胆的去做就好。”
“是。”
“行了,没事的话回吧,这段时间就要往外跑了。”
张铁军告辞出来去了军部。
就在张铁军去军部的路上,徐熙霞被张英给绑到了基金会总部。
“干啥~呀,真是的。”徐熙霞一肚子的不乐意,噘嘴跺脚扭屁股的,一副不情不愿被绑架了的样子。
“干啥?你说干啥?体育部当初是不是你答应管理的?你管过没?我现在架子都搭起来了你还想怎么的?我一个人的事儿啊?”
“我管不了,我又不会。”
“你就会躺着享受,那时候知道舒服了。真是的。信不信我锤你?”
龙凤基金会体育文化部,整个部门都搭建的差不多开始工作了都,徐熙霞一次都没来过。
体育文化部和其他一些部门不一样,单独注册了龙凤体育文化发展公司,徐熙霞是法人兼总经理。
副部长是任秀娟和王军霞,由任秀娟暂时主持全面工作。
任秀娟是沈阳人,王军霞是吉林人,都是东北妹子特别直爽。
基金这边找过去一说情况,俩人就同意来工作了。
钟焕弟没来,她这会儿已经从政,担任云南省体育局竞赛管理与业余训练处的副处长。
徐熙霞现在也是打开眼界经历过世面的人了,她不想干不是怕干不好,就是懒。
在家躺着多舒服啊,爱动弹了逗逗孩子,不爱动弹就挺尸,张铁军出门了就陪着当当小秘书,不比当这个部长得劲儿?
“你要敢稀马哈马的对付我你看着的。”张凤掐了徐熙霞一把,带着她去体育部办公室和两个副部长见面。
张铁军这边到了军部,到老于头这边报到。
“大爷,我想重建烈士陵园。”
“这事儿不是说过了吗?是我记错了?你基金那边不是在修吗?”
“不是修,是重建。我想把乡镇下面的集中到市这一级,重新选址建设,重新安排人来维护管理。
我打算在全国范围搞几个典型,好的坏的都搞几个,好的嘉奖坏的惩治。”
老于头想了想,看了看张铁军:“民政有钱吗?”
这事儿看着是军部的事情,和所有军人息息相关,但是权责是在人家民政那边儿,军部完全管不了,使不上劲儿。
“我出钱,我刚才汇报的时候提了一下,柒书记让我和你商量。我还是坚持成立一个专门的军人事务管理部门。”
“这个部门归属在哪?由谁来管理?”
“归属国院儿,由我们和国院儿一起管理。”
老于头搓着下巴琢磨起来,张铁军把那份关于全国陵园情况的调查报告放到他面前。
不是详细报告,就是个情况说明和一些数据。太多了老头也看不过来。
老头翻了翻:“莱阳?泰安那个?”
“那是莱芜,莱阳是烟台的。莱芜是钢铁厂,莱阳产大鸭梨。”
东北人吃的苹果和梨基本上都是来自于山东,莱阳大鸭梨在东北是相当出名的,也确实好吃。
“哦哦,记错了,这个张术河的事儿查清楚了?”
“嗯,一切属实。”
“是个好同志。”老于点点头,扶了扶眼镜:“这个名士是四川雅安?不像话。啧,确实不像个样,该整整了。”
莱阳的张术河是个退伍老兵,被分配到了烈士陵园工作。
莱阳烈士陵园的规模有点大,长眠着两千七百五十名不同时期的烈士,其中有名字的仅有七百七十二位。
但是,陵园里的大部分英雄不管有名字的还是没有名字的,都没有人祭拜。
因为他们的亲人找不到他们,不知道他们已经睡在了这里。
张术河九三年到陵园,开始对已经半荒芜的陵园进行修整,改造,栽花植树,关键是,他基本上都是自费的。
没有拨款,能把他的工资发下来就已经勉强了。
他一直都是用自己的钱,和到处化缘来凑经费。
已经坚持了整整四年,他把家直接搬到了陵园里面,天天和妻子一起植树擦碑修复陵园。
同时,他还在到处查找查证资料,想帮这些长眠的英雄找到亲人。
至于雅安名士,是反面教材,当地的烈士陵园周边属于陵园的土地被县里卖给了商人建成了大大小小的房子。
甚至有商人直接把房子建在陵园大门口,把陵园大门给封上了。
还有的把墙拆了把房子一直建到了里面,这些房子被开起了各种商店,包括KtV歌舞厅和大饭店。
老于头把材料一合,伸手点了根烟抽了两口,看了看张铁军:“柒书记怎么说?”
“他说让我和你商量,拿个章程出来。”
“行,让我想想,咱们先开个会。这段时间你可不能跑了,听见没?老老实实在家开会,把手里的事情都处理好。”
“我还想去趟科院儿呢。”
“明天吧,今天老刘也参会。再说那边儿你有什么事儿?”老于头斜了张铁军一眼。
那边就是给他挂个名的事儿,还是老于头亲自安排的。
“我是副政委兼监委主任,怎么也得去露个脸儿。”张铁军讪笑。
“你是大监委主任,那边派个人不就行了?”
“我想等这边楼盖好了再看,到时候可能要重新规划一下。”
“行吧,我不管你。”老头起来拿上帽子出门,张铁军跟在后面。
鹤岗。
鹤岗是一座默默无闻的东北边陲小城,一提到这个名字,估计就是三万块钱一套房,城里没有年轻人。
惊人的低廉房价让它在全国出了名,露了脸。
但是,没有人知道,曾经,这里也是赫赫有名的地方。
鹤岗是新中国建国史上需要浓墨重彩的功勋之城,曾经的新中国四大煤矿之一,为新中国的建设贡献了极大的力量。
东北大多是资源型城市。
资源型城市最大的悲哀,就是资源枯竭了,那些连吃带拿的人就把你忘了,还会扭头嘲笑你,鄙视你。
鹤岗市人民医院,这是一所成立于一九四八的老三甲,前身是古田澄雄联合诊所。
胸外科病房,走廊有点阴暗,消毒水的味道塞满了鼻子。
“姐,怎么办?”
“我去找人吧,总不能这么挺着,爸生气也没有办法了,治病重要。”
“同志,就是这间病房,三床。”一个护士带着三个军人走过来。
姐弟俩扭头看过去,三床就是她们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