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的时候部长让我给你带句话,”
于君笑着说:“我们部长说,李书记你是一个肯动脑也肯实干的人,但是做实业尤其是合资实业,一定要慎重。
要掌握好合资实体的股份和话语权,要小心内部交易陷阱,要做好本土品种的保护工作,也要做好环保工作。”
这两年双城的种植养殖业蓬勃发展,尤其是养殖,牛羊猪鸡兔全面开花,都形成了产业。
不过,这些全部都是中外合资企业,瑞士的牛,美国的猪,日本的鸡,法国的兔。猪是瘦肉猪,鸡是速生肉鸡。
“感谢张部长的关心和指导,我一定按照部长的指示把工作做好。于组长,这个,这是怎么个事儿?”
“你说刘主任?”
于君回头看了看已经满头大汗的农委主任:“对了,张部长还让我问问,这个人是怎么从农机局提拔到农委的。
根据我们掌握的材料,他还是今年副市长的人选,是吧?
那么,推荐,选拔他的人是谁,我们需要了解一下。”
“当初到农委是何书记的决定,应该是组织部推荐,”李书记说:“今年的提名也是组织部推荐,我同意的。”
“组织部?是裴部长吗?”
“对,裴军同志。”
李书记皱了皱眉头,对于监察部掌握的信息感觉有些迷惑,这也太详实了,在屋里安摄像头了?太可怕了。
“那麻烦李书记你把这位裴部长叫下来,我有话需要问他。”
“好。”李书记点点头,掏出手机拨号。
没一会儿,憨憨胖胖的裴部长喘着粗气来到二号楼:“书记,你找我?”
李书记指了指于君:“监察部工作组的于组长找你问话,你要实话实说。”
裴部长下意识的握了下拳头,脸色就白了。漂白漂白的。
“那,麻烦你了李书记,人我就带走了,后面有了消息我会通知你。”
于君伸手和李书记又握了一下,摆手让人把裴部长和刘主任带上车。
哎?李书记抬了抬手,又放下了。
我靠,这怎么又搭进去一个组织部长?到底啥情况啊?其实不止,还有一个农技学校的校长。
这个刘士文原来是双城市农机局的局长,是农业局下面的二级局,副科级干部。
九五年的时候,他从农机局直接跳到了农委担任主任,虽然只是个正科级岗位,但是这中间是差了层的。
这是两个体系。
然后,到了农委还不满两年,这就又提名副市长了。
这里面就挺邪乎。到也不是说就不行,程序上肯定能说的通,但是这是有条件的,而想符合这个条件挺难的。
所以基本上就是那么个事儿,操作了。
至于具体是怎么操作的,那就得问裴部长了,而且这里面前书记也需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前书记姓何,那个人总体来说还行,多少年以后双城人一提他还会竖大拇指。不过后来因为经济问题被查了。
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那时候李书记还是市长,张铁军对他俩的印象主要是因为他俩把配车卖了给老百姓还账,这事儿做的挺爷们的。
当然,那车也是严重超标了。这个时候几乎所有单位的配车都超标。
想了想,李书记把电话打给了市长,这事儿得通个气儿,还想问问他那边知不知道是怎么个事儿。
这会儿还没有人往那五十七个学生身上想,更是打死也想不到刘主任就敢让儿子把这五十七个名额给卖了。
一个名额三万,一共卖了一百七十一万,实际到手一百七十七万五。多出来的是好处费。
这个数没包括他给下面马仔分的钱。
这是真不怕事儿,也足够自信,自信这五十七个人翻不出来什么浪花,可以轻易制裁。
事实上如果没有张铁军的话,人家确实可以有这个自信,一直到他从副省级岗位上退休这事儿都还没有结果。
不是一般的牛逼。
辽吉黑的黑,是真的黑。
在另一边,何副部长的行动还没有展开,他还没有到达运城,这会儿在西安。
没办法,运城没有机场,他也不想到太原,只能从西安拐一下,再坐火车去运城。
另外就是九七年的运城还是个不起眼的偏远县级市,安保公司在那边也没有成立基地……也就是没有外勤局。
运城这会儿连安全局都还没成立。
所以何副部长得等太原外勤局那边派人到运城,把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以后,他再出面。
去早了容易打草惊蛇,这也是他不到太原的原因。
其实运城这地方,在历史上是相当的大名鼎鼎的,是妥妥的中原文化发祥地。
这地方是黄帝的主要生活地,黄帝在这里担任了首领,在这里打败了蚩尤,打败了炎帝。
另外,尧舜禹三代人王也都是在这里发迹生活,禹的儿子启在这里建立了夏朝,都城就是今天的夏县,古称安邑。
安邑还是战国时期三家分晋的魏国的都城。
北魏神麚元年,安邑县一分为二,叫南、北安邑县,太和十八年,南安邑县改为夏县。
运城这片土地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中原大地的交通要道,黄河咽口。
不过自古以来,运城都是夏县辖下的一个镇。
运城有一个名人叫司马迁,一九三八年,日本人在司马家抢走了传了六十代的木刻版史记。
运城还有一个名人,叫关羽。
一九一三年,夏县还叫安邑县,运城还是安邑县运城镇。
一九三零年,安邑县直属山西省,复名夏县。
一直到了一九四九年八月,当时的山西省政府成立了运城专区,专区公署驻运城,辖夏县,完成了倒反天罡。
一九九七年这会儿,运城还是运城专区的县级运城市,夏县是山西省省定贫困县。
运城从上古时期就是着名的产盐区,已经存在了至少五千万年的盐湖现在还有一百三十多平方公里的水面。
运城盐湖是世界三大硫酸钠型内陆盐湖之一,是我国唯一的一个天然死海。
当年黄帝就是因为掌握了盐才成为一方霸主,蚩尤和炎帝不过就是为了抢盐才引发了战争。
虽然说水是人类生存的最重要的资源,但盐的地位也是丝毫不让的。
我国上古两大文明,长江文明的中心在巫山,黄河文明的中心在运城,都是因为盐。
零二年的时候,南风集团开始在运城盐湖投资打造中国死海,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运营的,一直也没火起来。
反到是被遂宁的人造死海后来给居了上。广东那个也是人造的。
这都是后话了。
这一次,运城行署搞了个近三个亿的益农工程,就是修建贮水罐,也叫渗水罐,功能就是贮水用于农田灌溉。
可以应对干旱天气和地下水失衡的问题。
这么一说,你感觉是不是大好事儿?妥妥的大好事儿,兴农助农的大好事。
但是吧,凡事儿就怕后面有个但是。
好好的一件事儿,最后给干成了面子工程。
什么叫面子工程呢?就是面对公路这边儿修的齐齐整整的,绕到后面一看都没完工。
所有的渗水罐都是假的,只能用来应付参观,用来糊弄眼睛。
小三个亿就这么没了。
而且这次还不像平时付点什么钱总是一拖再拖各种借口,这次付的可痛快了,活没干完钱付完了。
上辈子,这件事儿是九八年高勤荣揭发举报的,然后高勤荣被山西省纪委约谈。
高勤荣没有屈服,继续举报,九八年底在京城被运城警方抓捕,然后九九年被安排莫须有的罪名判了十二年。
这其中很多人都在为他呼吁,最高法也下了重审的指示,但是好像所有的事儿进了山西地界就散了。
毫无声息,也没有追责。
反而这位专员一路青云直上,官运财运亨通,谁敢反对他至少七年起步,说判谁就判谁,把运城的盐和煤玩出了花。
一边上贿,一边做假,从专员到地委书记,市委书记,市人大党组书记,在人大主任职上退休。
服从他的人,不管出身都提拔了,顺从他的人不管出身,都发财了。
整个运城这十年,可以说,乌烟瘴气。
何副部长的抓捕名单上,足足有三十多人,这让何副部长每次看都会感觉到一种压力。
这是把整个地委一锅给端了呀。
而且还不止,上面还涉及到了山西省委和省纪委。
事实上,要不是张铁军上次因为煤矿的问题已经把这边儿给捋了一遍,那压力会更大。
“书记好,我是中原分局小丁,欢迎书记光临指导。”
丁分局长跑的气喘吁吁额头见汗,身上的服装也有点歪歪扭扭的样子,挺着个将军肚在台阶上躬着身子敬礼。
李书记扫了他几眼,指了指张铁军:“主角是他,你不认识?我是陪他来的。”
丁分局长这才注意到张铁军,定眼看了看,咔的又是一个立正,这回挺直了:“部部长好。”
“我可不姓部。”张铁军笑起来继续上楼:“会议室在哪?带路。”
“是。”丁分局长侧着身子带着大家上了二楼,穿过长长阴暗的走廊来到分局会议室。
一路上经过一个个的办公室,引来无数的目光和窍窍低语。
“把政委,副政委,分局的副局长,主任,各大队队长都叫过来开会。”张铁军看了看会议室里面, 吩咐了一声。
“是。”于分局长立了个正小跑着回办公室去打电话通知。
张铁军和李书记进到里面,张铁军让李书记坐了主位,自己坐到他身边儿,掏出画苑。
“我不抽这个,太淡了。”李书记摆摆手。
“就是因为淡才抽,”张铁军硬给他塞了一根:“咋的还看不上啊?嫌便宜呗?这玩艺儿戒又戒不了,清淡一点正好。”
“那你回去把受贿的那些箱重九都给我送过来呗?”
“想的真美,我不会孝敬我爸呀?我家老太太也抽烟。”
“老太太多大年纪了?”
“七十多了,身体还行,挺硬实的,还能种地呢。”张铁军帮李书记点着火,自己也点上抽了一口。
看了看手里的烟,还是这画苑抽着清爽,可惜就要买不到了。
“你那么有钱,掏钱让烟厂给你出一批不就得了。”李书记看出来的他的意思。
“可拉倒吧,不至于。”张铁军摇摇头:“我出钱是小事儿,你说,烟厂到时候生产出来的那东西,还是这个吗?”
“也是,现在我也感觉有这种担忧,”
李书记点了点头说:“本来是挺正常的事儿,一些甚至是小事儿,但是被一些人一搞就复杂了。
你要是定烟,出来了肯定就不是这个味儿了。”
到时候肯定会有人开始大脑风暴,开始各种慎重。
然后烟丝换掉,辅料换掉,加点这个加点那个,功夫没少花,成本没少加,弄出来的东西已经说不上是什么了。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很多事情都已经需要注意了,包括个人的一些喜好,都不能轻易示人。
怕的就是会有一些人把简单问题复杂化。
“这边儿,你打算弄到什么水平?”抽了两口烟,李书记低声问了一句。
“就控制在分局吧,”张铁军说:“我弄了一个工作组,后面我把你的电话给组长,以后让她向你汇报。”
“什么?”
“综合治安治理,我估计这一块得牵扯到不少人。”
“全省?”
“全省。我一直想问你,大爷,下面各市各个市场都这么乱,你真不知道啊?”
“知道一点吧,也可以说不知道,我从哪知道?以后你这边有什么消息多和我透露透露,我也想清醒清醒。”
“行,这个简单。”
脚步声响,丁分局长带着分局的一众领导们鱼贯而入,敬礼后小心翼翼的依次坐下。
坐下没多久,棉纺路,建设路,林山寨和嵩山路四个派出所的人到了。
四个所的所长,指导员,副所长,内勤员,刑侦人员加起来二十七八个人,会议室一下子就满了。
坐不下了,后面的人只能站着。
张铁军看了看手表:“叫大家过来是临时开个会,主要是关系到社会治安方面的一些问题,还有人没到,我们再等等。”
李树生拿着手机在那按按按,低声说:“主要行动已经完毕,正在过来的路上。”
“抓的什么人?几个人?”李书记低声问。
“十几个人吧,主犯,涉及到的有多少我就不知道了,”张铁军摇摇头:“还有这四个所,现在不知道会涉及到多少人。”
宋留根团伙在五厂家属区和友爱路嚣张了这么多年,就没有不敢干的事儿,要说派出所不知道那纯属扯蛋。
甚至分局这边应该都清楚才对。
但是具体会牵扯到谁,牵扯到多少人,那只能是审过才知道了。
李书记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这莫名其妙的一声叹气,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起来,所有的人连喘气都放慢了速度。
同一时间,在遥远的马来半岛。
马来西亚政府宣布放弃继续保卫林吉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