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回来了，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此时的他已近八旬，一副老态，但却精神矍铄，眼眸深邃，似乎天地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不再是秘密！
三年游历，石头村村头的柳树再次成长了起来，化为一株新的树苗。
秦羽看到这一幕，甚是欣慰，却也若有所悟。
敖青并没有离开，只是隐去了身形，默默守候在这位老人身旁。
村里的孩子们在树下嬉戏，很多熟悉的面孔都长大了不少。
但他们却无一人看得到秦羽，毕竟，此时的秦羽已然不属于这方世界。
看着石桌上的棋盘，秦羽默然不语。
片刻后，他忽有所感，抬头看去，不知何时面前已经多了一位白衣白发老者。
“老师，好久不见。”
秦羽灿然一笑。
眼前人，可不就是白老夫子嘛。
“羽儿，这一生，你觉得如何？”
老夫子笑吟吟道，多少年过去了，他依旧是当年的容貌，依旧是秦羽记忆中的智者。
而他问的，不是“你过得如何”，而是“你觉得如何”。
“我生于大秦，帝皇世家，除了从姐姐那里得到一些温情，大部分便只有那十年战争的回忆，杀戮与疯狂占据了我的前半生。”
“而在这里，虽是梦境，却也让我体会到了普通人的一生。”
“爹娘、新月、梦月，易儿……这一生，很圆满。”
秦羽嘴角噙笑，呢喃自语道。
“哈哈哈，你这一生，过的可不普通啊。”
白老夫子笑道，“在进入这方世界的所有考验者中，你是唯一一个特例。”
“老实说，已经远远超出老夫的预期了。”
“书写人间道，人间成道，圣境于你而言，伸手可触，将来，更是可以走到令老夫都向往的境界！”
秦羽抱拳感激道：“如此机缘，秦羽多谢老师，多谢……白羊前辈！”
不错，白老夫子便是无殇之桥的前主人，白羊洞天的缔造者，白羊真人！
他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存在于这方梦境世界。
白老夫子并不惊奇秦羽认出自己的身份，只是摆了摆手，旋即又问道：“一如当年，我再问你一次。”
“何为生，何为死？”
“现在，你悟了吗？”
秦羽沉默，脑海中过去的一幕幕仿佛潮涌一般袭来。
洞房之夜新月的哀怨，欲要离开梦境却始终无果的无奈，学堂里自己与学生之间的问答，十三年的精彩游历生涯，人间道问世之时的天道来贺……这一生，虽无战场杀戮之波澜起伏，却也精彩纷呈堪回首。
秦羽轻抚着青青柳树，笑吟吟道：“生死之间即为道，又何来生死？”
而后又看向白老夫子，点头道：“吾道长存，生死便再也无法局限于我！”
白老夫子惊叹，这个梦境乃是他为了后来者可以掌控生死法则所留，但如今秦羽在其中度过百年，却并没有特意去领悟生死法则，反而却领悟到了一种超越生死的道！
人间道！
此道包罗万象，拥有无限可能，包括生死法则也在其中！
“好一个吾道长存！”
“羽儿，无论在梦境还是现实，你都可以称得上人间道祖！”
白老夫子慨叹。
秦羽轻叹：“多谢老师，若无老师当年那番话，也不会有今日的我。”
“只是可惜，我若离开这里，这方世界也怕是就此消散。”
白老夫子闻言，抚须一笑：“那倒未必。”
“古有庄周梦蝶，不知周为蝴蝶，还是蝴蝶为周……这方世界，看似梦境，或许也是真实。”
“修行之道，充满奇迹，既有因果，怎会轻易消散？”
“只要相信，这方世界，必然有再现之日！”
“羽儿，蒙你唤我一声老师，为师便送你生死法则之真意，助你人间道更进一步！”
秦羽怔了一怔，而后看着老夫子缓缓消散，棋盘上却凭空多了一黑一白两颗棋子。
这是白老夫子感悟生死法则，或者说，是白羊真人所留！
当然，即便没有这两颗棋子，秦羽日后也必然可以领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毕竟他这梦境一生并非虚度。
“若我将来称帝成仙，必入九幽救回老师！”
秦羽心中暗道，立下大誓！
沙沙沙——
随着秦羽起身，柳树摇曳的更加剧烈，柳枝狂舞，似乎要挽留这位人间大儒。
而周围的孩童们也察觉到柳先生的不对劲，顿时安静了下来，有些不知所措。
敖青也抬起了头颅。
这一刻，大周帝国的无数心修弟子也似有感应，纷纷望向石头村的方向。
“人间道，非我一人之道，还需众生续！”
秦羽看着手心里的黑白棋子，旋即轻松一笑，而后身影逐渐模糊。
“吾道，长存……”
天地间，秦羽的声音回荡着，悠远苍茫……
“秦爷爷！”
“您在哪里，我们好想你！”
“您快回来啊……”
孩子们高声呼喊着，但回应他们的唯有天际的一道龙吟。
梦境世界随即被一道雾气笼罩，就此定格！
血色世界。
无殇之桥上。
大梦一场，恍如隔世。
秦羽缓缓睁眸，灵识回到了现实，眸中沧桑氤氲，一种厚重的气息自他身上蔓延开来。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现实中的记忆如潮涌来，将梦境记忆覆盖，融合。
又过了许久，秦羽眼神中的沧桑感才逐渐褪去，但人间大儒的气质却令他生出一种圣人的威严！
这一刻，秦羽已然明白，自己在境界上，与圣人无异，欠缺的不过是一个突破的过程。
这一刻，秦羽也真正达到了不惧圣人的境界！
但他很冷静，只因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抬头看去，属于何湘湘与魔血公子的石像早已消失，这令他眼眸微颤。
“他们，走了吗？”
秦羽低语，似乎在问着谁。
“是的，秦先生，他们已经走了。”
器灵缓缓现身，此刻的它早已瞒不住秦羽的感知，且在目睹秦羽于梦境一生的成就，也是早已对秦羽刮目相看，发自心底的敬畏。
无殇之桥的考验中，竟然出了一位连主人都佩服的心服口服的开道之祖！
虽然只是处于创道之初，但其未来却是不可估量的！
仅仅是看上秦羽一眼，器灵便感觉到没来由的心颤，那种高山仰止的境界，那种可以窥破一切的智慧……谁能想到，这位秦先生现实中还只是不到三十年岁的人族。
“他们，可曾留下什么话？”
秦羽低语着，一步一步走到桥上，石阶的梦境之力于他而言再也没有任何影响。
“她说，梦一场，一场空，张新月是张新月，我还是我！”
器灵恭敬地一五一十的说道。
秦羽轻轻一叹，呢喃道：“张新月是张新月，你是你……”
他俯瞰着血色河水，看着河中自己的倒影，怔了好一会儿。
“外界过去了多久？”
沉默好半晌，他才问道。
“不过六日，秦先生，领悟生死法则，您便是这无殇之桥的主人，白羊洞天也归您掌控！”
“这是主人最后的心愿。”
器灵满目希冀，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若是令曾经那些参与考验的强者看到器灵这般低声下气的一幕，怕是得惊掉大牙。
“也好，为我护法。”
秦羽没有拒绝，旋即便于桥上盘膝而坐，放下一切杂念，双掌平摊，掌心中随即显现一黑一白两颗棋子。
白棋为生，黑棋为死，这不仅仅是生死法则，更是生死理念，属于圣人层次的法与理！
而如今秦羽已经掌控人间道，包罗一切法，悟性与境界更是达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下一瞬，他陷入深层次的感悟之中，一旦苏醒，便是洞天之主！
…………
而就在他修行期间，外界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白羊洞天失陷了，将近一半的区域都被妖族攻占！
小小纵然早已提防，却还是防不胜防。
谁能想到，祸天当初曾在白羊洞天地下暗中打入了五道魂幡！
而红莲妖主便是借助这些魂幡之间的感应，以强横的肉身进入空间乱流，忍受着空间法则的冲击，定位到了洞天内的魂幡位置，从而打开了进入白羊洞天的门户！
待到小小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然无法阻止。
这些妖主实力太可怕了，且更是率领三大妖族军团，直入洞天，哪怕小小掌控白羊洞天的部分权限，却也不是这些妖主的对手！
洛孤城与戒色更别提了，差点被三尊妖主给围殴死！
迫不得已，小小只能退至白羊圣人石像附近，激活石像本身刻下的阵法，撑起光幕，才勉强守住这一亩三分地！
然而，它不得不承认，白羊洞天已经陷落的事实！
当然，它与洛孤城、戒色随时可以离开这方洞天，但那也就意味着，这方洞天会彻底落入妖族手中，小小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同时，她心中也保留着一种侥幸，或许，石像左眼内的那位先生真的成功了呢？
“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姑奶奶绝对不会放弃！”
小小看着阵外密密麻麻的妖族，高声大叫着，为自己打气。
“剪刀石头布……小僧赢了！”
“啪！”
“剪刀石头布……洛姐，你怎么又出布！”
“砰！”
身后，一个白衣染血的小姑娘嘴里叼着金黄色香喷喷的不知名妖兽大腿肉，一边与面前的小和尚猜拳。
谁若赢了，便可以冲对方来上一拳或一掌。
小孩子才玩的游戏，二人却玩的不亦乐乎，甚至玩出了火气。
戒色不知道是脑袋不灵光还是不灵光，总是输多赢少，被洛孤城连连暴揍，打的屡屡吐血，鼻涕眼泪直流。
然后咬咬牙，大喊一声：“再来！”
而一旦洛孤城输了，戒色也丝毫不客气，拼尽全力给洛孤城腹部来一拳，完全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想法，洛孤城面不改色的挡下，只是眼神却无比认真了起来，对戒色施加的拳脚更重了！
二人便是用这般玩法锤炼自身，简单粗暴，仿佛仇人越发狠辣，但却成效斐然。
“我说，你们两个小屁孩，再练也斗不过人家，还是尽早离开吧！”
“这些妖主，可都是数次晋升元神的变态，法则领悟与境界底蕴超越你们不知多少倍！”
“什么人族天骄榜，与他们相比，根本就是笑话。”
小小很不客气的对他们进行言语打击。
但洛孤城与戒色却充耳不闻，他们清楚，小小就是想劝他们离开。
但他们觉得，自己不应该就这么离去，即使他们说不出为什么。
小小只能无奈一叹，然后跃至已经长高的神元树上，透过阵法，看着阵外那些妖族吃着白羊洞天的果子，然后血肉分解，各自跑路，乐的捧腹大笑。
紧跟着阵法外的妖族听到这欠揍的笑声，纷纷跑来用神通兵器轰击阵法，噼里啪啦作响，却撼动不了这阵法丝毫。
“唉，人族大地上，妖族横行，真是可悲！”
“人族的脊梁骨，真的断了吗？”
小小轻叹着。
而她却不知，人境之中，白破虏的“摇人”信件已然飞至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