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暗卫低声应下，立刻隐入人群。
颜如玉与霍长鹤顺着人流，跟在送殡队伍后方，一路随行。
送殡队伍规模浩大，绵延数十米。
耳边接连不断传来百姓的怜悯议论，霍长鹤静静听着。
“世人向来善忘，人人都在同情苏家父子，几乎没人记得，苏明轩当初为何会被关入大牢，没人记得他曾经犯下的错。”
颜如玉淡淡道：“这便是世人的常态。
一旦身死，所有过错仿佛都能被轻易抹去。”
说话间，颜如玉眸光微微一动，视线快速扫过喧闹的人群，在不远处的人群里，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朴素布衣，混在百姓之中，目光看着苏明轩的棺木。
正是小酒馆的老厨娘。
她身侧不远处，还站着神色沉静的琳琅。
察觉到颜如玉的目光，琳琅对颜如玉微一点头。
颜如玉不动声色，给霍长鹤递去一个隐晦眼神。
霍长鹤立刻会意，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看到老厨娘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她果然还是来了。”
颜如玉轻轻点头，语气平缓。
“很好，该到场的人，如今都到齐了。”
送殡队伍缓缓前行，走出繁华街巷，渐渐远离城内闹市，朝着城外方向行去。
霍长鹤望着队伍前行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语气疑惑。
“不对。”
颜如玉抬眼，望向前方延伸的道路，扫视四周郊外景致，轻声道：“哪里不对？”
霍长鹤目光沉沉：“这条路，不是苏家祖坟的方向。
苏家祖坟在城北山林，地势幽静，而如今队伍走的是城东旷野，方位完全相悖。”
颜如玉诧异，看向苏老东家的轿子。
“他到底想干什么？”
前方队伍之中，秦管家一路踉跄跟随，脚步虚浮，紧紧跟在棺木后方，数次想要挤到棺木身侧，守着苏明轩的棺椁，却都被随行的家丁不动声色拦挡回去，始终无法靠近半步。
队伍缓缓行至城外旷野，远离了城内人烟，周遭空旷冷清。
秦管家环顾四周陌生的景致，心底的不安放大。
他再也按捺不住，加快脚步，踉跄着冲到苏老东家轿侧，急切慌张。
“老爷！路走错了！这条路不对！”
苏老东家的轿 子未停，连轿帘都没有掀起，冷冷的声音从轿中传出。
“何处错了？”
“这根本不是去往苏家祖坟的路！”秦管家语气焦灼，连连催促，“老爷，快让队伍停下！
立刻掉头折返，不能再继续往前走了！”
苏老东家掀起轿帘，神色淡然看向秦管家，不见半点慌乱，语气无波。
“没有走错。今日的送殡路线，是我今早临时定下的。”
秦管家满脸错愕：“可是老爷！祖坟不对啊！
胡乱择路，对公子、对苏家都不吉利！”
苏老东家淡淡瞥他一眼，意味深长的缓慢说：“无需多言，到了终点，你自然知晓缘由。”
秦管家心头疑云重重，一股莫名的不安从心底蔓延开来，隐隐觉得，今日所有事都透着诡异反常。
突然间仓促出殡，如今又更改路线，桩桩件件都违背常理。
可是，以他的身份，根本无从辩驳，只能眼睁睁看着队伍继续前行。
他慌乱之下转头，看向人群中的老厨娘。
老厨娘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也不能过去说话。
队伍再次调转方向，朝着更偏僻的空旷郊野行进。
路面崎岖不平，抬棺的家丁脚步渐渐不稳。
行至一处陡坡路段，有一个家丁突然脚下一滑，身形踉跄，肩头的棺木瞬间倾斜，大幅度晃动起来。
“小心！”
家丁也吓了一跳，连忙稳住身，咬牙发力，费尽气力才把倾斜的棺木重新摆正，堪堪稳住。
秦管家严重吓得心脏骤停，脸色惨白。
他再也顾不上追问路线，满心满眼都是棺木中的苏明轩，神色慌张急切，大步扑到棺木旁。
“都稳住脚步，仔细抬好！
千万小心！绝对不能摔了公子的棺椁！”
他全身心都牵挂着棺木安危，俯身仔细查看棺木，全然没有留意，轿中的苏老东家看着他急切失态的背影，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冰冷厉色。
几经辗转，庞大的送殡队伍，最终在一处开阔空旷的空地停下。
此地四周草木稀疏，远离城郊村落，僻静荒凉。
空地正中央，一座高高的柴堆，层层木柴堆叠整齐，格外醒目，显然是提前搭建。
秦管家望见那座高耸的柴堆，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凝固，瞳孔猛地放大，脸上满是错愕。
他嘴唇微微颤动，嗓音干涩沙哑。
“这是哪里？柴堆是什么意思？”
围观百姓也陆续赶到，看到空地上的柴堆，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满是惊疑。
“不对啊！不应该去苏家祖坟吗？怎么会跑到这种荒郊野地？还搭了这么大一个柴堆？”
“这好像……不是下葬的架势啊！”
颜如玉眼睛微眯，看着那个柴堆，暗暗轻抽一口气。
她低声说：“我大概猜到，苏老东家要干什么。”
霍长鹤看向苏老东家的轿子，轻叹一声。
“的确够狠，但又在情理之中。”
颜如玉点点头：“他对苏明轩狠，对自己……也狠。”
看这架势，他没打算把这件事按在苏家宅子内，而是要公之于众，家丑外扬。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就在此时，苏老东家下轿。
两边家丁左右散开，他迈步到最前方。
秦管家回神，急声道：“老爷，这是何意？这也不是苏家祖坟，公子他……”
苏老东家双手握紧拐杖，盯着棺木，沉声道：“苏家祖坟？你觉得，他能进我苏家祖坟？”
四周一静。
连风声都似乎停了停。
秦管家呼吸一滞，喉咙轻滚：“老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公子他是您的儿子，苏家血脉，自然有资格入祖坟……”
苏老东家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狂。
秦管家后面的话，被他笑得不敢再说出口。
“我的儿子，苏家血脉？”
“他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