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台如何称呼?”徐弘祖作揖相问。
“李青!”
徐弘祖怔了一下,总觉得耳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李青顺势说道:“其实,你爹也不算是骗了你。”
“此话怎讲?”徐弘祖被吸引了注意力,不再想‘李青’耳熟之事。
李青斟酌了下措词,道:“你想游览天下,可天下不只有大明,大明之外还有好多地方、好多风景,你就不想去看看?”
徐弘祖道:“你还是想劝我科考做官是吧?”
“这是实情!”李青问,“世界这么大,你就不想去看看,万里之外的世界是怎么的风景,你不想去领略一番?”
“呵呵,李兄这话是在误导我!”
“何来误导?”
“做不做官,与去不去国外有关系吗?”徐弘祖淡然道,“商船可以出海,商人可以出海,我不做官就不能出海?”
“呃……我说的是万里之外的地方。”李青打补丁道,“就比如说不列颠王国,如今只有朝廷的官船能去!”
“这倒是事实……”徐弘祖轻轻点头。
“要不试试?”
“试什么?”
“科举做官啊!”
徐弘祖连连摇头:“兄台会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吗?”
“……”
“再说了,现在是只有官船能去不列颠,未来未必还是如此,我听说早年时,金陵永青侯李家就曾去过不列颠经商,可见商人也是有能力去的,不是吗?”
“……”
“还有,即便我听从李兄建议,我也未必能金榜题名,即便能金榜题名,我也只能接受朝廷安排,未必能如愿,不是吗?”
“……”
现在的小年轻是越来越精了啊……李青感慨。
想当初的海瑞,自己可是三言两语就给其说服了。
如今都力竭了,还是不见效果。
见李青不说话,徐弘祖更清楚了李青目的,揶揄道:
“李兄居心不良啊,一个劲儿的劝说我科举做官,却全然不考虑我能不能中举中第,更不考虑我做了官,是否能如愿以偿……说白了,就是一切不确定的风险我一人全担,你只动动嘴皮子是吧?”
“呃……这个……”
“李兄你不厚道啊!”徐弘祖愈发不悦起来,呵呵道,“你这不就是‘有枣没枣打两杆子’吗,要是以后我真考上了、出息了,你对我就是有知遇之恩、对国就是有选才之功,对吧?”
李青又开始挠头了……
“可要是我‘死’在万千学子之中,翻不起来丁点浪花……浪费的也是我一个人的青春,也只是我一个人的损失,李兄没有一丁点损失……”
徐弘祖啧啧道,“不得不说,李兄你非常符合我心目中的官员形象!”
“呃……是什么形象啊?”
“腹黑啊!”
李青:-_-||
“啊,李兄莫要误会,我不是在讽刺大明官员,更不是一杆子打倒一船人,我口中的腹黑一词,只是一个中性词,不含褒贬。”
李青也是没了脾气,苦笑道:“可你这话……完全是在讽刺我啊。”
“啊哈哈……一点点啦!”徐弘祖倒也不否认,半开玩笑说,“李兄可莫要责备我,这只能怪你自己。”
“怪我喽?”
“当然!”徐弘祖正色道,“李兄若无容人之量,我又岂敢率性而言?”
顿了顿,“我对李兄不诚惶诚恐,我见李青不似老鼠见猫,这是朝廷的进步,更是文明的进步!”
“你这个小娃娃……倒是会说话。”李青苦笑摇头,却是满脸的欣慰。
徐弘祖顿时不喜,再次重申道:“我都十七岁了,李兄你莫要老气横秋!”
李青哑然,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可我看你也不像十七岁了啊?”
徐弘祖对此却十分较真:
“我是万历十四年冬月生人,今年是万历三十年,货真价实的十七岁!”
“……这哪里就十七岁了?你明明才十五岁!”
“你会不会算啊!万历十四岁一年,万历十五年两岁……”徐弘祖掰着指头给李青算。
算到万历三十年,确实是十七岁。
不过,李青对生下来就一岁,转过年就两岁的计龄法,十分不认同。
“你就是十五岁!”李青说,“你这么计算年龄,实乃大谬,你冬月出生,次年正月就两岁了?明明才两个月!”
徐弘祖莫名其妙:“大明人不都是这么算的吗?”
“……”
李青突然觉得非常有必要纠正一下现有的‘计龄法’。
“所以你真不愿科举做官?”
“不愿!”徐弘祖拒绝得十分干脆,打趣道,“李兄是不是觉得……白白浪费了茶钱?”
李青哑然失笑:“也不算浪费,你也给我上了一课。”
“哦?我给李兄上了一课?”
“是啊……当下的小青年不再是过去的小青年了,新时代的青年更为鲜活、更生机勃勃、更多姿多彩……似我这等人啊,真该刷新一下固有观念,不能再以旧眼光看新青年了。”
李青眯眼笑道,“这茶钱不白花,花的非常值!”
徐弘祖撇嘴道:“李兄虽不摆官威,可这老气横秋的做派……还真得改一改。”
“嗯,你说的对!”李青虚心接受。
“李兄快该上班了吧?”
“我下午休息!”李青道,“你若有事且去忙,我再坐会儿。”
“我也没啥忙的……现在我爹都不怎么管我了。”徐弘祖性情上头,豪爽道,“之前在酒楼我都没吃饭,既然李兄无公务……李兄请我品茶,我请李兄吃饭?”
李青说道:“请我吃饭……你要破费了。”
“哎?无妨无妨!我颇有家资!”
徐弘祖哈哈道,“李兄既是官场中人,自也不必瞒你,我父亲是大明商会成员!”
难怪要混吃等死,也确实有这个资本……李青微笑点头:
“既如此,我就不与你客气了!”
“哈哈!我与李兄一见如故,勿要客气,勿要客气!”
这个年龄的富二代最是阔气。
不过热乎劲儿过去之后,他又有些担忧,开口问:“这样算不算官商勾结啊?”
李青一笑:“对我不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