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府。
李青见了张学颜,与他说了自己的打算。
张学颜对李青的决定理解也支持,只是多少有些唏嘘,叹道:
“下官都这岁数了,这一别,只怕就是永别了啊。”
李青安慰道:“你才六十出头,文官又不用像武将那般消耗身体,且你这身子骨还硬朗得很呢,大明文官多长寿,再活二十年不成问题。”
张学颜苦笑:“如此……就借侯爷吉言了。”
顿了顿,“下官不可能一直待在天津府,再有个一年左右,这里就不需要我亲自看着了,届时寻摸个知府来接任,我还是得回到京中去。后续的银券货币化、发行银券的节奏、规模……对了,这些侯爷可有高见?”
李青思忖片刻,还是摇头:“经济政治从来都是因时因势而定,况且我大明疆域万里、生民万万,我如何能提前数年……乃至十数年,去制定战略方针?”
张学颜叹道:“虽然侯爷在与不在,事情都是一样做,但侯爷不在,心里面总是有点不踏实。”
“唉,这就是我管得太多落下的后遗症。”李青略感无奈,叹道,“也真是该出去了,帮你们戒一戒依赖心。”
张学颜无言以对……
“来,再让我给你诊上一诊。”
……
再见李青,戚继光完全没有重逢的喜悦,只觉头皮发麻。
“侯爷,你该不是要带上我一起出海吧?”
“瞧把你吓的……”李青没好气道,“只是与你告个别而已,将心放在肚子里便是,我是那种往死里用人的人吗?”
“那必然……不是啊。”戚继光长长舒了口气,庆幸道,“我还是有福之人啊,最起码,还能过上几天清闲日子。”
邓子龙趁势说道:“禀永青侯,天津水师已完成整编,已无需再劳靖国公辛苦了。”
李青瞧向戚继光,挑了挑眉。
戚继光看向他处,语气略带不自然:“邓将军说的也是实情。”
“也罢。”李青点点头道,“你的任务已超额完成,想回乡养老……就回吧。”
戚继光一喜,忙顺杆往上爬:“既然侯爷没意见,不若签个字,我好一并呈送给皇上。”
他快速走到书案前,打开抽屉取出请辞奏疏,连同蘸了墨的毛笔一并递给李青。
李青嘴角抽搐:“你请辞,我签字?呵,你爱辞不辞!”
“哎呀,这不是……”戚继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您签上字,皇上批准的可能性会更大嘛!”
顿了顿,“您都支持我请辞了,总不能,只在口头上支持吧?”
李青好气又好笑:“我本是来与你道别的,你可倒好,只想着使唤我。”
言罢,接过笔,签上了‘李青’二字。
“您捎带手的事,就帮了我天大的忙。”戚继光干笑着收起请辞奏疏,继而品出了弦外之音,惊奇道,“战争结束之后,侯爷也不回来了?”
李青“嗯”了声,道:“大明这边暂时不需要我了,我准备在海外诸国好好逛逛。”
戚继光当然知道永青侯的‘逛逛’,绝不只是逛逛,可既然永青侯不说,他也不好多问,只是问道:
“大概要逛多久啊?”
“不知道啊。”李青笑着说,“总之时间不会短了,你可得好好保重身体,别等我回来了,你人都没了。”
戚继光呆了呆,怅然一叹:“永青侯之辛勤,总是令人自惭形秽啊。”
“字都给你签了,马屁就不用再拍了。”李青哈哈一笑,“来,再让我给你诊上一诊。”
……
问诊过后,李青开了一张药方、一张养生方子,而后正色道:
“请辞递上去后,皇帝定然还会再升你的官儿,而且你现在都是国公了……该硬气的时候也得硬气点儿,这人啊,许多毛病都是憋出来的、气出来的,老爷们儿可不能让老娘们儿拿捏住了。”
戚继光瞧了眼邓子龙。
邓子龙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我记住了。”
李青呵呵一笑,顺手又为邓子龙问诊了一下,开了个方子……
李青背过身去,一边迈步往外走,一边说道:“好了,我们就此别过,退养的好好休养,做事的好好做事……”
“恭送永青侯!”
……
大湾。
布政使司衙门后堂,李青、徐渭相对而坐。
“日本国暂时并没有向琉球动武的迹象。”徐渭沉吟道,“下官以为,其目的是想先骗过大明的注意力,而后搞突袭、打闪击,以求速胜。”
李青颔首:“大抵就是这样了,日本国没道理放过琉球。朝鲜不容有失,琉球更是如此,虽然大明此次的战争成本很高,但,再高也得保住这两个藩属国,如觉难以招架,需立时向朝廷求援!”
“是,下官明白。”
“来,让我给你诊上一诊。”
徐渭递上手腕,问道:“战争结束后,侯爷可是要动身去海外诸国?”
李青笑着说:“以你的才情,理当位列台阁才是。”
“侯爷过誉了。”徐渭谦辞了句,继而道,“功利地说,这个节点打这一战,于大明而言好处多多,这也是大明真正踏上世界戏台的最关键时刻,侯爷去了海外,才能与大明里应外合……只不过,这非一日之功啊。”
李青平静道:“慢慢来呗,我不急,大明也没必要急,时间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徐渭欣然颔首,而后又有些伤感,苦涩道:
“怕只怕,这一别,我有生之年,与侯爷再无相见之日啊。”
“所以,我才要给你们诊上一诊啊。”李青轻笑道,“其实,也不必如此感伤,虽然回来一趟不太容易,但,在适当的时候,我中途抽空回来一趟,也是可以的。不至于这一别,就是生离死别了。”
徐渭默了下,缓缓摇头:“与侯爷相识相知的人何其多,侯爷顾不过来的,索性还是不要顾了。如能再相逢,固然好,如不能,也不算什么遗憾,再者……”
“您早晚是要放手的,您不能一直当大明的永青侯……这是注定的事,既然注定了遗憾,遗憾便也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