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望着李青，深深望着李青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张居正动摇了，也绝望了，更恐惧了。
会有人懂他吗？
会有人与他共情吗？
或许也只是自我感动下的共情，或许懂了也做不到……
张居正彻底沉默了。
许久，
李青缓缓靠回躺椅，懒懒道：“你的考卷已经交了，你的考试结束了，就不要再想考试的事了。劳碌半生，也该享受享受了。”
张居正：“先生呢？”
“我啊，人生还未过半，我也还是辰时末的太阳呢，我还年轻呢……”李青打了个哈欠，眯上眼，满是倦怠地说，“我还不能安逸享受，我这个‘年龄’，哪里睡得着啊。”
张居正枯坐良久，起身深深一揖，无声离开了。
……
次日，大高玄殿。
“喏，这是你的丹药！”李青取出同款瓷瓶。
小朱常洛喜滋滋地接过，大眼弯弯：“永青侯果然不骗小孩儿。”
小东西拨开瓶塞，往掌心倒出好几粒，而后又重新装回去，只留了一粒，捏着瞧了会儿，嘴一张，送了进去。
“好吃诶……”小朱常洛大口嚼着，“咦？还是山楂味儿……永青侯你真厉害，还能把丹药炼成这种味道。”
这就是山楂丸好不好……李青忍着笑问：
“现在还跟不跟我好了？”
“嘿嘿，嘿嘿嘿……”小家伙宝贝似的揣起小瓷瓶，冲李青嘿嘿嘿地笑。
朱载坖失笑摇头：“省着点吃。”
“嗯，好。”小朱常洛满口答应，“永青侯你给皇爷爷调理龙体吧，我去找皇奶奶玩儿，一会儿再来。”
然后捂着胸脯跑开了。
朱载坖收回目光，问道：“先生会带常洛一起吧？”
“你都知道，又何必再问。”
“确认一下嘛。”朱载坖更放松了，“这孩子是个好孩子，率真良善，最多也只是能力不济，未来定不会与先生为敌。”
李青含笑道：“你不必担心，不管他会不会与我为敌，我都不会真的伤害他。最多也只是私下揍一顿，放心好了。”
朱载坖缓缓点头。
迟疑片刻，又问：“要是常洛之后的天启、崇祯呢？”
“也是一样。”李青无奈道，“大明历经十余朝，我可有真正去伤害大明皇帝之举？”
朱载坖沉吟着说：“昔年英宗皇帝……？”
“野史！”李青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的脾气你是了解的，我真要想伤害他，他做不了太上皇！”
朱载坖一想也是，于是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朱家欠先生太多了，还是还不清了，未来如有朱家子孙对先生无礼，只管教训就是！呃呵呵……只要不打死打残就好。”
李青失笑点头：“该针灸了。一会我还得去一趟宫里。”
“哎，好。”
……
乾清宫。
朱翊钧瞧着满脸凝重的申时行、余有丁、潘晟，无力又无奈：
“不是，永青侯真没有什么企图，朕也没有什么目的，昨日都说了，吃饭就是为了吃饭。真要说，也只是永青侯为张居正、张四维的辞官还乡，补办的饯行宴，是对二人的肯定……无关政治。”
三人哪里肯信？
许多年来李青什么尿性？
十余年来皇帝什么品性？
固有印象已然根深蒂固，性情之后的他们，只觉大动荡在即。
申时行苦笑道：“皇上，臣等是您的臣子啊，如果您连内阁都瞒、都骗……臣等如何自处，百官如何自处，您又如何自处？”
潘晟沉声道：“皇上不可因臣等会反对，就瞒着臣等。”
余有丁附和说：“皇上，您就说吧！”
皇帝倒茶，永青侯下厨……要说不图点什么，谁信啊？
朱翊钧苦闷至极，又无从自证，沉吟道：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昨日的永青侯，也是永青侯真实的一面？”
三人相视一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朱翊钧扶额叹息：“那这样，有没有一种可能，昨日的朕，也是朕真实的一面？”
这也不可能，皇上你没有这么有品……三人再次相视一眼，齐齐道：
“臣等相信皇上！”
“既然相信朕，昨日就真只是吃席！”朱翊钧说。
申时行苦笑道：“皇上，没事没非的永青侯亲自下厨给我们做饭……您信吗？”
“朕当然……”朱翊钧哑火了。
他当然知道李青没有企图，可李青一直以来的人品……实在是有目共睹。
‘唉，先生啊，我不是不想为你辩白，奈何你一贯的作风……再精彩的辩白都是苍白无力啊……’
申时行两手一摊：“皇上您看，您自己都不信。”
朱翊钧：-_-||“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朕是信了，如果你们就是不信，大可去找永青侯！”
却在这时，李青轻飘飘地走了进来。
朱翊钧当即道：“先生来得正好！你来与他们解释吧！”
“解释什么啊？”
朱翊钧朝三人努了努嘴，端起茶杯品茶。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申时行拱手道：“侯爷可是……又有奇思妙想？”
李青白眼道：“我哪有那么多奇思妙想？当我是点子王啊！”
“下官不信！”
“你爱信不信！”
“你……”申时行哼道，“永青侯多次说过，大明是大家的大明，既如此，我们至少有知情权吧？”
李青忽然笑了一下，点点头道：“是有个事儿。”
你看，我就说吧……三人更生气了。
“请永青侯打开天窗说亮话！”
李青叹了口气，道：“为太上皇调养之后，我会去一趟大湾，然后将戚继光带回天津府，重新组建一支独属于天津府的水师！”
三人略一愣怔，齐声道：“永青侯高见！”
接着，
“请永青侯打开天窗说亮话！”
李青咂了咂嘴，道：“我还要带上太子一起。”
三人暗暗一叹，缓缓点头。
然后，
“请永青侯打开天窗说亮话！”
李青火了：“难道在三位眼中，我李青就这么不堪吗？”
三人：(￢_￢)
“万历，你说！”
“要我说啊……这个事吧……其实也不是个事……主要是吧……啊，你们明白吧？”
四人：→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