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活泼的小八最近有些抑郁。
一系列作秀成功洗刷了李家的‘冤屈’,可祖爷爷的冤屈非但不减一分,反而将李家那份一并揽下了。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为了表明李家立场、彰显李家清白,小八没少说祖爷爷坏话……
之前只顾着完成祖爷爷交代的任务,如今目的达成,小八有种激情过后的空虚感、负罪感……
就好比少时发现‘新大陆’,不知节制地挥霍之后……
小八独坐在屋檐下的石阶上,满脸惆怅。
李玲珑从票号回来,见此一幕,诧异道:“八伯,您这是……?”
“啊,没什么。”小八振了振精神,问道,“票号重新开张了吧?”
“都开张几日了,您可真是……”
李玲珑顿了一下,走上石阶,挨着八伯坐下,轻声说,“心里不好受吧?”
“你以为我跟你似的扭捏矫情?”小八挑了挑眉。
接着,又默不作声了。
李玲珑也没再说,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过了会儿,
“丫头啊,或许你是对的,这一次切割之后……怕是再回不到从前了啊。”
李玲珑‘嗯’了声。
小八又说:“之前分家都没这么强烈的感觉。”
“什么感觉?”
“要散了的感觉。”小八说,“没有他牵着,李家人心离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至少我父亲、兄长,执掌李家时,不会如此!”李玲珑喃喃道,“至于再往后……李家人心离散就离散吧,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小八瞧了她一眼,又移开了目光,诧异道:
“这是转性了,还是忽然想开了?”
李玲珑没有作答,只是道:
“李家一直这么强盛下去没天理,他也不希望,我也不希望。”
“你为何不希望!”
“将来的李家人,也会骂他!”李玲珑说,“父兄之后的李家,必然是完全体的资本家,如此,双方势必水火不容……我倒是更希望,兄长之后的李家,彻底分崩离析。”
小八动容。
片刻后,苦笑说:“你比八伯豁达,也比八伯舍得!唉,我这个大爷,反倒不如你这个侄女。”
“可能因为我是女子吧,本就没资格得到,自然无所谓失去……”李玲珑玩笑道,“八伯你已经被分出去了,又何必在意这些?”
顿了顿,“我想,父兄……至少父亲早早就预见到了,父亲都能接受,你我又有什么可伤情的呢?”
小八缓缓颔首,自嘲道:“不想,我还有被你这丫头安慰的一天。”
“其实我更难受!”李玲珑说。
“呃……要不靠在大爷肩膀上哭一哭?”
“我可不是只会哭鼻子的弱女子!”李玲珑翻了个白眼。然后她双手抱膝,下巴枕在膝盖上,不说话了……
……
天津府的建设进程,并未因舆情而停下,骂归骂,该挣的钱还是要挣的,虽然少了些,虽然没那么安逸了,可只要不挑剔,肯下放一些条件,还是能挣钱的……
七月。
天津府衙张贴告示——扩编宣导司。
张学颜还特意加了一句《朝廷准李青奏》,效果自然有,李青的负面舆情一下子消减了大半。
不过,并不是对李青心存感激,而是只顾着激动了,没功夫再骂李青了。
宣导司是朝廷新设的部门,其中,官员编制由吏部委派,而吏员编制却是选用本地人,这倒不是为了讨好天津府人,而是吏员的选拔任用,都是各地衙门自行佥充,这是规制。
告示刚一贴出,宣导司衙门的建设还未开工,读书热就开始了……
‘读书改命’四个字,烙印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从孩童到少年,再到都可以做工的半大孩子,都被赶去了学塾、书院,这也给几近饱和的工人市场,腾出了一部分空间……
该读书的去读书了,该做工的也可以更轻松地做工了。
同时,各大书院的陆续完工,也提供了大量的‘教书先生’岗位,只要参加过县试,就能被录取,可拿二两月薪,秀才更是月薪五两。
这让许多没有取得成就的读书人欣喜若狂,纷纷踊跃报名……
与此同时,文房四宝行当也成了热门行业,一个又一个铺子随之出现、开张……
一时间,欣欣向荣之气象,愈发浓郁。
随着经济效应开始发力,天津府的虹吸效应愈来愈强——布坊、绸缎庄、家具店、成品衣铺……陆续开花。
不过,这并非本地富商独有的红利,从江南而来的富商比比皆是,且商业模式、经营手段都摁着本地富商打!
本地富商被动卷起来的同时,也愈发痛恨李青——
这是朝廷赐予我天津府独有的福利,你凭什么放江南富商进来?我们明明能吃下,你非要便宜外地人……欺人太甚!
渐渐地,骂李青的人又多了起来。
李青不为所动。
除了高度监督并整改三卫之外,他闲暇时也时常去学塾、书院听读书声。
或许是更进一步脱离了低级趣味,又或许人性的一面又被磨损了一些,李青觉得听读书,比听说书有意思多了……
至于骂他的人,李青并不在意。
在此过程中,朝廷的铸币权也获得了显着提升——朝廷发银券、朝廷认银券;百姓认银券、百姓收银券。
朝廷与百姓都认可银券,中间的富商就不得不认了,没办法,还不认的,只能被踢出局。
不过,李青与张学颜并没有消费这一信任,通过以物回收银券、征收赋税的收银券的方式,将天津府市面上流通的银券,一多半都回笼到了朝廷手中。
银券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朝廷手中,看似左手倒右手,却达到了建设天津府的目的。
百姓也没亏,用银券换了商品、交了税,还多了许多挣钱的门路。
貌似谁都没亏。
可张学颜知道,最终买单的还是朝廷。
因为朝廷回笼这些银券的时候,付出了商品与赋税收入;因为这些银券,成了朝廷的债务……
不过这个过程中,朝廷的举债能力,也得到了非常显着的提升!
真要说的话,朝廷是买了单,可朝廷也没亏……
可以说,都赚了!
而且这一来,也没有造成物价飞涨的局面。
张学颜不得不感慨——
“永青侯真奇思妙想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