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钢啊,你懂了吗?”李玲珑问。
小李钢摇头。
李玲珑想让他也懂,可还没付之行动,便放弃了。
无他,太困难了。
不过大侄子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她有了些许的慰藉。
“我觉得祖爷爷是一个伟大的人,非常伟大的人,可是……我不想做这样伟大的人。”
“为什么?”
“不舒服。”
李玲珑笑着说:“是啊,凡人不做凡人做圣人,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小八清了清嗓子,道:“丫头,将来我孙子没出息,你可要负责!”
李玲珑大呼小叫道:“八伯,你讹人是不?”
小八见活跃气氛的目的达到,便不再理她。
“姑姑,你呢?”
“我什么……啊,你说做什么样的人是吧?”李玲珑哼哼道,“你姑姑我可不是凡人,是天命之人,知道什么叫天命之人吗?”
小李钢点头说:“皇帝。”
“……是天生不凡的人。”李玲珑十分中二的叹了口气,“不平凡是我的宿命,我也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
“可是姑姑,我怎么觉得你在自吹自擂呢?”
“嘿?你个小王八蛋……”李玲珑按住他,挠他痒痒,小少年哈哈笑着翻来覆去,冲淡了弥漫着的淡淡愁绪……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
月亮挂一角,繁星满天挂。
习习夜风拂面,透着湿润的清凉,蝉鸣犹在,却不那么聒噪了,与风吹果树枝叶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落入耳中很是享受。
小少年去东厨拿来菜刀。
李玲珑接过刀,将冰鉴中西瓜切了,祖孙吃瓜,吹风,听蝉,好不惬意……
“我喜欢夏天,我喜欢吃夏天的葡萄、西瓜,我喜欢在夏夜听虫鸣鸟叫……”李玲珑重复着李青先前的话,更有了切身实感。
她一下子也喜欢上夏天了。
不知何时,小八的呼噜声响了起来,小少年也睡熟了。
夜更静了,也更清凉了。
李玲珑为爷孙盖好蹬开的毯子,而后枕着手臂观望璀璨星河……
“老头儿?”
“嗯。”
“你的品味很高级诶。”李玲珑望着星河说,“以前我真不觉得夏天哪里好,可现在……我觉得夏天是最美好的季节。”
李青没说话。
可小丫头却知道,此刻的小老头儿一定是嘴角勾起弧度,同她一样在仰望星河。
“老头儿。”
“嗯。”
“你说,这些个星星会一直亮下去吗?”
“会亮到海枯石烂。”李青说。
李玲珑又说:“李太白有诗云: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这话反过来,道理也是一样的, 你并不孤独,至少你那个时代的它们,与现在的它们,都是一样的,都是它们,对吧?”
李青笑了下,算作回应。
小丫头也不再说了,只静静地吹风,听蝉,观繁星皓月……
渐渐地,她也睡着了,睡熟了。
……
清晨。
一股风来,李玲珑抖动了下湿润的眼睫毛,而后缓缓睁开眼,大侄子还在熟睡,伯父的呼噜声还在继续,她便也想继续睡,可习惯使然,还是瞧了眼躺椅。
天都要亮了,人自然已上朝去了。
她便也无心睡眠了。
“嗯……”
小丫头舒展腰肢,发出一连串舒服的软音,而后恬静的俏脸迅速盈满恶趣味……
“大侄子,大侄子……”
小少年被摇醒了。
“时间还早,继续睡吧。”
“爷爷,爷爷……”
孙子摇醒了爷爷,而后对一脸迷糊的爷爷说:“时间还早,爷爷你继续睡吧。”
然后他又收集到了一角‘完整的童年’碎片……
抬头看,又是一个艳阳天。
御书房。
李青一边为昨日内阁的票拟批红,一边浏览今日份的奏疏,不经意地一个抬头,早已是艳阳高照。
“还是忙碌的时候,时间过得快啊。”
李青给自己倒上一杯凉茶,一口饮下大半,而后活动了下脖子,做了几个扩胸动作,准备再战。
不料,小朱常洛走了进来。
李青打了个哈欠:“早啊殿下。”
“嗯。”小朱常洛点点头,问,“你累不累?”
李青被问得一愣,而后失笑道:“怎么,殿下要为我分担?”
“我读书少,不认识字。”小家伙摇摇头。
李青忍俊不禁:“所以……?”
“累的话,可以歇歇。”他认真说。
说完,挠了挠头,便要走。
李青叫住他,问:“殿下来,就是与我说这个?”
“嗯。”
“是你自己要来的?”
“嗯。”
“为何啊?”
小家伙还小,不善于表达,皱着粗短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说:
“他们人多。”
“他们人多……”李青微微笑了,“你是觉得他们人多,合起伙来欺负我?”
小家伙点点头说:“他们还欺负母后。”
李青笑了笑道:“他们合起伙,也只能被我欺负,以后也不会欺负你母后了。”
小家伙睁大眼睛瞧着他,不太相信。
李青张开双臂:“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小家伙挠挠头,又点点头,有些相信了,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说什么。
“那我走了?”
“嗯,去吧。”
小家伙走了出去,紧接着又走了回来。
李青:“殿下还有事?”
“父皇说你是神医。”他说。
李青恍然:“你是想让我给你母后诊脉,对吧?”
“嗯。我弟弟不老实,踢母后肚子,你给他下药,让他不要踢了。”
李青嘴角抽搐。
可小家伙的认真神情,以及对娘亲的心疼爱护,却是不容取笑的,李青没为他科普,同样认真道:
“午膳时,让你母后来乾清宫外殿,我诊过脉之后……酌情下药!”
小家伙松了口气,似是办成了心里头的一件大事,胖脸明媚起来:
“你可不要迟到。”
李青含笑颔首。
小家伙转身走了,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真像啊……”李青轻声感慨。
刚刚这一幕,让他想到了小时候的孝宗,也是有些笨笨的,有些木讷,却都特别亲母亲……
不过,小家伙比孝宗小时候幸运,幸运太多了。
至少,幼童期父亲没有缺席,至少,不会将‘爹娘睡两旁,我睡最中央’视作天下间最幸福的事……
那个小家伙的童年吃尽了苦头,可后来,那个小家伙却给了他儿子最幸福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