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科学院。
李青来时,万历与阿克巴已经来了一会儿了。
再见李青,阿克巴是惊喜又放心。
这几日下来,通过与礼部官员的频繁接触,他对这位永青侯有了突破性认知,同时也深刻认识到了这位永青侯对皇帝的影响。
“李先生,我们又见面了。”阿克巴微笑着说,“刚小王已与皇上议定,昔年欠下大明的赔款,五年之内结清。”
李青含笑颔首,随即关心道:“如此,莫卧儿会不会有压力啊?”
阿克巴干笑道:“莫卧儿的白银……不算紧缺。”
“嗯…,也是。”李青点点头说,“跟着大明屁股后做了这么些年的海上贸易,再缺银子也说不过去。”
沈鲤在一旁真想堵住永青侯这张‘巧嘴’,里子已经得到了,好歹给人家留点面子啊,你这样……会显得我天朝上国很市侩的。
可惜,李青并没有发觉他的欲言又止,对一脸尴尬的阿克巴也视若无睹,淡淡说道:
“我大明从不小气,既然决定了要合作,自不会再追求以前的事。只要莫卧儿秉承诚信守诺的合作理念,大明不会让你们吃亏。”
“这个小王自是相信的!”阿克巴玩笑道,“小王若是不信,也不会亲自来了,不是吗?”
沈鲤赶忙接过话头:“大明有句古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故我皇帝陛下……”
沈鲤又望向皇帝,得到眼神确认之后,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皇帝陛下回赠贵国一份超级大礼。”
阿克巴心有所感:“可是……关于农业的大礼?”
“不错!”沈鲤捋须笑道,“大明现掌握的一切农业知识产权,无偿提供给贵国使用,且没有期限。如此慷慨,也只有我大明了。”
阿克巴心情振奋,当即深深一揖:
“皇帝陛下慷慨,大明慷慨……如此大恩德,小王与莫卧儿铭记于心,终身不忘!”
朱翊钧悠然而笑:“合作共赢是大明一贯的对外经营理念,世界万国紧密相连的当下,更当同舟共济才是。”
顿了顿,“这只是开始,未来随着物质财富的丰富、科技的突破、工业的革新,我们两国的合作将会更紧密、更丰富。”
阿克巴赶忙恭维:“皇帝陛下既有经天纬地之学,又有吞吐天地之志,小王五体投地。”
朱翊钧笑了笑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朕也是被命运推着不得不往前走啊。”
“皇帝陛下太谦虚了。”阿克巴赔笑说,“如果可以,莫卧儿愿意成为大明的藩属国。”
“倒也不必如此!”
朱翊钧微笑摆手,“大明无意于凌驾你们之上,我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不必再试探朕心。”
阿克巴连连说“小王岂敢”,彻底松了口气……
一行人走马观花似的逛了一圈,让阿克巴亲身领会了大明的先进、心生羡慕向往之后,时间也来到了中午。
朱翊钧这才说道:“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阁下身为一国国王,岂可久留他国?不如还是尽快拟定个合作协议,早日进入合作模式,也好我们双方早日发财。”
这话正合阿克巴心意,赶忙说:“谢皇帝陛下体谅,皇帝陛下英明!”
朱翊钧哈哈一笑:“摆驾回宫!”
……
乾清宫。
大姑娘小媳妇这一上午的接触下来,双方的隔阂与生分也消弭了大半,王氏通过李玲珑,也知道了协议内容……
不过,她还是不能理解,问道:
“皇上如此,可是因为届时分封藩王,会给朝廷财政造成压力?”
“当然不是啊!”李玲珑干笑道,“娘娘应该知道大明宗禄并不高,且早在正德朝时,朝廷就出台了宗禄永额政令,况且我大明如日中天,又怎会因为这点财政开支……娘娘误会了。”
王氏蹙眉道:“既如此,皇上又为何要……?”
“这个……不可言说。”
王氏不悦道:“对本宫也不可言说?”
李玲珑默了下,转而道:“娘娘不必忧心,您不愿意也没关系,不是还有贤淑顺德四位娘娘嘛。”
“李小姐不说,皇上回来也会告诉本宫。”王氏说道,“本宫已然知晓,这不仅是皇上的意思,更是世宗皇帝和太上皇的意思。”
顿了顿,“而且,本宫能感觉出,终究还会是本宫的儿子……作为母亲,我有资格知晓内情。”
李玲珑本想说“那等皇帝回来告诉你好了”,来个一推二五六。
可迎上这位年轻母亲的眼神,一下子心软了,轻叹一声,说道:
“这事是世宗皇帝的意思!”
“这个本宫已经知道了。”王氏蹙着秀眉,“本宫想知道的是世宗皇帝为何如此。”
李玲珑:“因为李家,因为永青侯,因为世宗皇帝、太上皇、皇上,都想为子孙多谋一条出路!”
王氏:“藩王没出路?”
李玲珑沉默了。
“藩王真的没出路?”
“也不是,只是……”李玲珑叹了口气,苦笑道,“我怕我一说,娘娘会大怒。”
“你只管说,本宫不怒。”王氏说道,“要怒的话,本宫一开始就怒了。”
王氏顿了顿,“话出你口,入我之耳,本宫不会往外说!”
李玲珑深吸一口气,道:“没有千秋霸业的王权,从世宗皇帝至皇帝,祖孙三代都明白这个道理,是故,终有一日藩王眼下的这些待遇,也终将不复存在。娘娘应该也知道,朝廷鼓励宗室族人脱离宗室吧?”
王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李玲珑继续道:“娘娘可知李家为何总是仗义疏财?”
王氏摇头,想了想,又说:“可是因为永青侯?”
“嗯…,也可以这样说。”李玲珑叹道,“因为李家总是仗义疏财,他才允许李家大富大贵,也因这样的李家,才让他得以偏爱。说白了,世宗皇帝如此,就是为了让儿孙挤进李家,好分走他的一部分偏爱,分走李家的一部分财产。”
王氏声音颤抖:“藩王不能长久富贵,李家就能长久富贵?”
“未来事,谁又说得好呢?”
李玲珑模棱两可,转而又道,“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对朱家人,永青侯李青只偏爱皇帝一人,对李家人……永青侯李青总是多些耐心、偏心,且以李家的财富,随便分走一部分,就是藩王十辈子的宗禄。娘娘,如今家父李讳宝,可只有一儿一女。”
“娘娘,大皇子注定是继承皇位的,也注定会得到李青的偏爱,可李青绝不会偏爱二皇子,甚至不会多瞧一眼,除非……遵从世宗皇帝的遗愿。”
李玲珑说道:“此事其实也没那么难以抉择,如果娘娘希望自己的二儿子,乃至其子孙后代,都在富庶繁华、气候宜人的江南生活,完全可以答应。如不想,就不答应。不必因此纠结痛苦。”
王氏沉默了。
沉默了许久,才艰涩开口问:“你呢?”
“我?”
“娘娘要是担心以后我嫁人生子,从而冷落了您的儿子,大可不必,因为我会如李讳雪一样,不嫁人。”
王氏神色复杂:“这也是永青侯的意思?”
“不是,是我自己的选择!”李玲珑认真说。
王氏又不说话了。
良久,
“如果……如果我愿意,我以后还能见他吗?”
“当然可以!”李玲珑想都不想,“不暴露皇后身份的情况下,你还是他的娘。”
王氏又问:“那你呢?”
“你是生母,我是养母,他还是姓朱。”李玲珑说。
“我是说……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吧?”
李玲珑轻笑道:“我志不在此!”
“在何处?”
李玲珑:“在李讳雪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