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程小蝶说“我们已经恋爱了”，卧室里的程祥国，整个人顿时震惊得不能自已！
他那张常年喜怒不形于色的威严面孔，此刻因为极度的错愕与愤怒，甚至有些微微扭曲。
作为在实权派高官，他这一生见惯了多少大风大浪，听过多少惊心动魄的事情，却从未有哪一句话，能像女儿今晚这句看似轻飘飘的话一样，将他的理智与掌控力击得如此粉碎！
“你……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程祥国猛地从床边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甚至带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玻璃杯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对着保密手机，压着嗓子咆哮：“小蝶，这个玩笑能开吗？啊！？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那个蒋阳现在是汉东省委两派势力绞杀的中心，是个随时会被捏死的政治弃子！你跟我说你跟他谈恋爱？！你是不是在基层待了几天，脑子进水了！”
面对父亲犹如暴风骤雨般的雷霆怒火，电话那头的程小蝶却出奇的平静。
如果是以前那个从小在京城大院里长大、被保护得极好的乖乖女，听到父亲这种语气，恐怕早就吓得不敢作声了。
但是，今晚的程小蝶，在经历了白天那场惊心动魄的群体性暴乱，在看到了蒋阳为了保护群众挺身而出、又在深夜听到蒋阳那番真诚而绝望的表白后，她的内心已经完成了一场蜕变。
她想到父亲会生气，也想到他会愤怒，但是，那刻的她却莫名其妙地很淡定。
“爸，我长大了……”程小蝶的声音很轻，“我不是小时候那个只能听您安排、只能在温室里长大的小女孩了。我有我的认知，也有我的选择。”
程小蝶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蒋阳那张棱角分明、透着坚毅的脸庞，低声继续道：“这段时间在石榴镇，我亲眼看到了蒋阳是怎么工作的，怎么做人的。他不是您口中那种只会钻营的政客，他是一个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办事的干事！我认为，蒋阳是一个值得我托付的男人。所以，我希望您能成全我们，我们是认真的。”
“你——！”程祥国被女儿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你是疯了！你绝对是疯了！”
程祥国在卧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声音有些嘶哑地说：“你了解他什么？你了解他的家庭背景吗？你了解他在汉东省到底卷入了多深的政治漩涡吗？他现在就是在利用你！利用你这个京城高官的女儿来当他的护身符！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你妈也不可能同意！你给我趁早死了这条心！明天一早，你立刻给我买机票滚回京城！”
“你别乱想了！他根本就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爸……我已经想好了。”面对父亲的最后通牒，程小蝶的语气依然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仍旧会选择跟蒋阳在一起。既然他这次改变不了被省委调查组辞退、被诬陷的结局，那我就跟他一起面对就是了。大不了，我也不当这个公务员了！”
说到这里，程小蝶的语气微微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与无奈：“但是，爸，我还是希望您能帮帮蒋阳……不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您女儿。如果我程小蝶的男朋友，就这么被汉东省那帮官僚硬生生地构陷、扣上屎盆子开除出体制，您觉得，您女儿我以后在圈子里就不丢人吗？您的脸上，就有光吗？”
“你简直是疯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啊？！”程祥国怒不可遏，刚要再开口狠狠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
结果，“嘟……嘟……嘟……”电话里突然传来了急促的盲音。
程祥国愣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手里的手机。
女儿竟然敢挂他的电话了？！
他愤怒地再次回拨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传来，彻底点燃了程祥国心中的炸药桶。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程祥国暴躁地将手机狠狠地摔在床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在房间里转了两圈，觉得这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女儿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这么忤逆过自己？
这绝对是那个叫蒋阳的基层小子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猛地拉开卧室的门，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一把推开了妻子周慕卿的房门。
因为程祥国平时工作极忙，作息不规律，为了不影响妻子休息，两人早就分房睡了。
此刻，周慕卿早已睡下。听到门被粗暴地推开，她吓了一跳。
“老程，你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啊？门都不敲。”周慕卿不满地抱怨道。
“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程祥国指着汉东的方向，气急败坏地吼道，“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你女儿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敢背着我们在下面乱搞对象了！”
“什么乱搞对象？你把话说明白点，小蝶怎么了？”周慕卿一听事关女儿，立刻坐直了身体，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程祥国气呼呼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将刚才电话里女儿说的那些话，以及马朐县现在发生的群体性暴乱、蒋阳面临的政治死局，添油加醋地全都给妻子倒了出来。
“你说说！她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在基层惹了天大麻烦、马上就要被双规的小镇长，竟然敢挂我的电话！还敢威胁我，说要跟着那个小子走！”程祥国拍着大腿，痛心疾首地说道。
周慕卿听完，整个人也愣住了。
她虽然是养尊处优的官太太，但出身名门，政治敏感度并不比丈夫低。
“这怎么能行！婚姻不是儿戏！”周慕卿当即皱起了眉头，但出于母亲的本能，她第一时间关注的不是政治斗争，而是男方的条件，“那个蒋阳……多大年纪？这么年轻就当镇长，还是正科级实职，是不是在汉东省有什么大关系啊？家庭背景跟咱们家匹配吗？”
“匹配个屁！”程祥国直接爆了粗口，“我早就让人打听过了！那个蒋阳就是个毫无背景的农家子弟！他之所以能当上这个镇长，完全是因为之前汉东省的高层博弈，他被省长黄琦云那一派当成了扳倒刘洋进爱徒魏国涛的‘过河卒’！现在魏国涛倒了，刘洋进把这笔血债全算在了他头上！他就是人家的政治棋子，用完就扔的货色，根本不行！”
周慕卿听完，脸色变幻不定。
她太清楚体制内这种“过河卒”的下场了，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必然会被对手碾碎，政治前途根本就没有了。
女儿如果真的跟了这样的人，那下半辈子简直就是跳进了火坑。
但是，知女莫若母。
“不可能吧……”周慕卿犹豫不决地说道，“老程，小蝶的眼光你我是知道的。她在京城大院里，那么多部委的青年才俊、世家子弟追求她，她连正眼都不看。这个蒋阳如果真的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棋子，小蝶怎么可能为了他连家都不要了？这么年轻的镇长，在基层也不多见啊。我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说到这里，周慕卿护犊子的天性占据了上风，她看向丈夫，试探着说道：“老程，要不……你还是插手管一管吧？哪怕是为了小蝶的面子，总不能真让女儿的男朋友，被汉东省那帮人随随便便就给开除了啊？你给汉东省委打个招呼，保他一下？”
“你——！”程祥国听到妻子竟然也跟着女儿一起胡闹，顿时更加愤怒了。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周慕卿的鼻子质问道：“你是怎么想的？！竟然还让我去帮他？！你知道这个蒋阳这次犯了多么大的事情吗？！你没看今天的报道吗？马朐县石榴镇发生大规模集体性事件，今天上午突然在网上爆发，然后网信那边直接给暗下来了！听说他们县委书记的腿都打断了！这不是把省委一把手刘洋进的脸按在地上摩擦！现在京央都在盯着马朐县这起恶性群体事件！你是觉得我程某人在京城过得太安稳了是不是？！想让我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毛头小子，去跟汉东省委结仇？！”
程祥国越说越气，直接将火气撒到了妻子头上：“我告诉你，程小蝶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毫无政治大局观的样子，跟你这个当妈的从小娇惯脱不了关系！”
“唉？你怎么说话呢老程！”周慕卿一听这话，顿时也火了。女人一旦吵起架来，翻旧账是本能。
她一把掀开被子，下床指着程祥国反唇相讥：“你给我解释清楚，你这话什么意思？啊？！你整天在外面忙里忙外的，为了你那个官帽子，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老人看病、人情往来、女儿上学，不都是我在打点处理吗？！这么多的事情，你管过多少？！你除了过问她的学习成绩，你关心过她的心理吗？！现在女儿出了事情，你一推六二五，全怨到我头上，你怎么这么不讲良心啊你！”
“你简直不可理喻！慈母多败儿！”
“你才冷血无情！为了你的乌纱帽，连女儿的幸福都不管！”
整个豪华宽敞的卧室，顿时变成了夫妻两人激烈争吵的战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多年的积怨在这一刻借着女儿的导火索彻底爆发。
最后，程祥国实在吵不过妻子，也不想在这种无意义的争吵中浪费精力。他猛地转身，一把拉开房门。
程祥国站在门口，丢下极其冷酷的指令：
“我最近部里忙得很，马上要开大会，我没空处理这件事情！你明天一早，就去找咱哥！他现在不是在汉东省担任文旅厅的副厅长吗？你让他出面，带着你去马朐县看看你那个好女儿！我告诉你周慕卿，我的底线就一条：这个蒋阳就是个贫困县的小乡镇镇长，绝对不能让他染指咱女儿！你必须把小蝶给我完完整整地带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