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长老和那八位金甲军士见方均竟然大发神勇,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将詹长老这种难以对付的剑修干掉,自然大喜。
方均却完全没有露出喜色,同时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担心詹长老一死,剩下的三人更加疯狂,甚至孤注一掷。
果不其然,那一直身形摇晃的费长老先动了。
他本就是三人中最诡异也最虚弱的一个,恰好也是与詹长老交情最深的人。
此刻见詹长老殒命,他爆发出强烈的恨意,双手猛地按向夹道两侧的青石地面,将周身那股腥甜气息尽数外放。
夹道原本平整的青石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塌陷,化作一片暗红色的泥沼,向着方均等人脚下的立足之地蔓延。
费长老是要毁掉他们立身的根基,把所有人一并拖入下方的流沙深渊!
“不好!”马姓护卫脸色一变,手中长刀猛地插入地面,硬生生在泥沼中撑开一片坚实地界。
那八名金甲军士立刻结阵,灵力源源注入刀身,共同抵御那股腐蚀之力。
可费长老这孤注一掷的腐蚀越发狂暴,青石一寸寸龟裂,泥沼几乎舔到众人的靴底。
马姓护卫额角渗出冷汗,刀身灵光已开始明灭不定。
方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仔细寻求解决之道。
他注意到,费长老孤注一掷地催动血煞腐蚀夹道,整个人已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周身灵力尽数外放。
【此人神识强弱未知,加上穆、柯二人在一旁窥伺,贸然使用惊神刺,风险太大。但我又不能让他这么疯狂下去……对了,试一试摄虎擒龙!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试探一下。】
方均心念电转,挥动孤霞归云剑,射出一道粗大剑气。
那剑气在空中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瞬间分化为九百余道细如发丝的剑气,从四面八方罩向费长老的周身要害。
费长老虽已疯魔,肉身却仍本能想要抵御,可他灵力尽在外放、防御空门大开,那些如丝剑气竟如疾风骤雨灌入他的身躯。
“嗤嗤嗤——”
密如雨点的轻响中,费长老兜帽下的身躯猛地一颤,血雾自他全身迸溅。
正是千丝分光剑。
千丝分光剑的厉害本在出其不意,此刻用在一名灵力完全外放的疯魔之人身上,起到了应有的效果。
方均心中有了底,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夹道,孤霞归云剑再次猛地一挥。
九道如丝剑气骤然自剑尖迸射而出,在空中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膨胀、凝实,转瞬化作九道粗如儿臂、近乎实质的剑气。
这九道剑气从四面八方包围住费长老,以极快的速度结成一座球状囚笼,将他禁锢镇压其中。
费长老只觉周身一紧,体内灵力如同陷入泥沼,连神识都难以调动,那本就残破的遁光更被硬生生扼灭在笼壁之上。
而摄虎擒龙既已至大成之境,方均又是蓄谋已久,于是这囚笼非但锁住了他的肉身,更将费长老的元婴一并缠住——纵是他此刻想弃肉身而遁,也没有可能了。
球状剑气囚笼骤然向内一收。
砰——
笼内血雾炸开,费长老连同其元婴,尽数被这压缩到极致的剑气碾作齑粉。
腐蚀地面的暗红泥沼失去源头,悄然止息,夹道青石重新稳固。
穆长老、柯长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他俩很快冷静下来,意识到方均压根儿就不是先前预料的那般好对付。
尤其是穆长老,终于想起在天云城时联合何长老、展长老三人一起围攻方均都未能将其拿下。
他与柯长老对视一眼,都清楚再斗下去,只怕要他俩也要折在此处。
“走!”
穆长老从牙缝里挤出一字,眼底满是忌惮与不甘,却再无半分恋战之意,率先化作一道遁光向逃走了。
他走之前,收走了费长老的东西。
而费长老此前已经收走了詹长老的东西。
柯长老见穆长老离去,于是立刻收起摄魂铃,同样化作一道遁光,紧跟在穆长老的身后,仓皇远遁。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马姓护卫与八名金甲军士才发现方均再次神勇地斩杀了费长老,只觉脚下压力一松,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发现穆、柯二人已经遁逃。
马姓护卫反应过来,看向方均:
“我们要不要追?”
方均摇了摇头:
“不能追。他俩虽然受了点伤,但实力并未减弱多少,我们想追上他俩并不容易;就算我俩能追上他俩,他俩被逼到绝路的反扑,谁也不能保证是什么样的后果。还有……他们怎么办?”
说到后面,他对着八位金甲军士示意。
他这话说得清醒至极,没有因为连斩二人而轻敌。
马姓护卫听着,对方均服气至极。
他素来只服真本事,见方均先救周老六于流沙,再以强大的实力斩二退二,且全程护得他们八名金甲军士无一阵亡,对其敬佩不已。
他收刀抱拳,由衷道:
“方长老神威!马某心悦诚服。方才若非你早有引敌入夹道之算,我等此刻只怕性命难保。”
那八名金甲军士同样都望向方均,同样露出敬佩的神色,齐齐喊道:
“方长老神威!”
方均听着耳畔那一声声“方长老神威”,脸上却无半分得意之色,反而凝起一股更深的寒意。
他目光越过残破的夹道,投向寂夏垣幽蓝死寂的深处,心中掀起的波澜远比表面的战斗更为汹涌。
他刚刚斩杀了詹长老和费长老,逼退了穆、柯二人,看似大获全胜。
可这胜利,是建立在对方四人皆带伤、灵力不济、且受限于夹道地形的基础上。
若是换一个场景……
方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若是方才围攻他们的,不仅仅是这四位,而是再加上柳紫远,以及那位深不可测的陈姓大修士,一共六人呢?
届时,他不但绝无可能像现在这样游刃有余地斩杀敌人,而且恐怕唯有召出毕方,在禁空禁制下强行破空遁走,才是唯一的生路。
这还是建立在有足够的时间召出毕方逃走的前提下的。
想到此处,方均背脊微微一寒。
他将这份忌惮深深压下,转而看向马姓护卫,语气平淡地问道:
“马长老,我们怎会恰好遇上襄睿王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