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浠洛很快换了大红的便装重新出现在了麟德殿,这个时候鼓乐才停了下来,李朝宗今日高坐台上,但他不是以皇帝陛下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普通父亲的身份坐在那。
没什么慷慨陈词,只有一位老父亲对儿子的殷殷嘱托,这个从小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少年,如今也算是长大成人了,成家之后也就该立业了。
李存宁和萧浠洛两人并立于御阶之下,聆听着李朝宗的教诲,路朝歌坐在下面看着在上面一脸得意的李朝宗,不屑的撇撇嘴,不就是自己儿子成亲了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羡慕了?”今日并未男女分席,周静姝就坐在了路朝歌身侧:“再过几年你也有这么一天。”
“你看看给他嘚瑟的。”路朝歌瞥了李朝宗一眼:“你看他,他还看我,那眼神还有三分得意。”
“你今天就让让他。”周静姝笑着说道。
“小人得志。”路朝歌撇了撇嘴。
李朝宗说了几句话,宴会才算是开始,李存宁带着萧浠洛,两人来到路朝歌这一桌。
先是给路朝歌和周静姝敬了酒,然后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二叔,周静姝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红包递给了萧浠洛。
“这声二叔也不能白叫。”路朝歌向来就是这么朴实无华,要送就送金银:“一个小红包,算是恭喜你们了。”
两人恭敬的接过红包,不要怀疑路朝歌的出手,但凡他想要送,那银子数量就没有小的。
新婚夫妇两人其实要敬酒的并不多,身份地位在这里摆着呢!除了前两桌的王爷、王妃,剩下的能让这两位夫妇敬酒的,也就剩下路竟择这个大明第一媒婆了。
“竟择,陪大哥喝一杯?”李存宁亲自给路竟择倒了一杯酒:“大哥可是要好好感谢你一番才是。”
“什么感谢不感谢的。”路竟择接过酒杯:“我是不是该改口了?当年你和二哥堵我爹和我娘婚房大门要改口钱的时候,你们怕不是忘了吧!”
“说话就说话,你带着我干什么?”李存孝坐在路竟择对面,这一桌一共七个人,路竟择和他的未婚妻,剩下的三位就是李存孝一家子了。
“你就说是不是事实吧!”路竟择和李存宁碰了一下酒杯,虽然他才十二岁,但是喝一杯酒不妨事。
“大嫂,新婚快乐。”路竟择看向萧浠洛。
“这个给你。”萧浠洛从身后的侍女捧着的托盘里拿过一个红包,递到了路竟择手里。
路竟择直接塞进袖子里,这算是他的私房钱了。
婚宴一直持续到了很晚众人才散去,路竟择和李存孝原本已经出宫了,可这哥俩是那种安分的主吗?
将女眷送回家之后,这哥俩又回到皇宫,一路上跟做贼似的直奔东宫,那些宫里巡逻的禁军,看到两人直接转身就走,全当是没看见,这俩玩意谁惹得起啊!
“你给大哥找的那些东西,靠不靠谱啊?”趴在东宫卧房门外,两人的耳朵紧贴着房门,李存孝也没听见什么动静。
“醇香楼买的。”路竟择压低了声音:“那地方买出来的东西,肯定是差不了的。”
“那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李存孝问道。
“我怎么知道?”路竟择也皱了皱眉头:“你说,能不能是今天大婚实在太累了,他们直接睡觉了?”
“不能吧!”李存孝虽然还没成婚,但是他也知道,新婚之夜哪有直接就睡觉的。
而此时的卧房内,李存宁和萧浠洛两人就坐在桌子前,盯着房门的方向,两人想笑又忍着不想发出声音。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萧浠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就我那几个弟弟什么德行,我比他们自己都清楚。”李存宁强忍着笑意:“都是跟着二叔长大的,谁还不了解谁啊!你信不信你现在过去开门,俩人就能栽进来?”
“你就不管管?真让这哥俩在门口待一晚上?”萧浠洛嘴角带笑。
“走,咱俩睡觉去。”李存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两人小心翼翼的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一夜好眠,李存孝和路竟择这哥俩就在房门外坐了一晚上,直到伺候洗漱的侍女过来,才发现这两位大少爷居然坐在那睡着了。
“王爷,王爷。”萧浠洛的贴身女官轻轻的碰了碰李存孝:“您二位怎么睡在这了?”
“天亮了?”李存孝打了个哈欠:“起来,赶紧起来。”
李存孝踢了路竟择一脚:“你不是说能听见动静吗?”
“我哪知道。”路竟择睡眼朦胧的看着站在对面的侍女。
“你们两个一晚上没回去?”寝殿的大门缓缓打开,李存宁笑呵呵的看着坐在那的两兄弟。
“大哥,你是不是……”路竟择站起身上下打量着李存宁:“一晚上什么动静都没有啊!”
“滚蛋。”李存宁瞪了路竟择一眼:“你们先进去伺候太子妃洗漱,把早膳送到花厅,多准备一些,这哥俩一晚上没吃东西了,估计也饿坏了。”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真不行?”李存孝站起身问道。
“你也欠揍了是不是?”李存宁给了李存孝一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哥俩昨晚上就在门外?都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谁还不知道谁啊?”
“合着你就为了让我俩在这枯坐一夜是吧!”老将军叹了口气:“这人成亲之后就是不一样哈!心是越来越黑了。”
“行了,你们两个赶紧去洗洗。”李存宁没好气的说道:“一会一起吃早饭。”
“早饭?刚刚不还说什么早膳嘛!”路竟择打趣道:“早膳?还文绉绉的。”
一名东宫女官带着哥俩到偏殿去洗漱,李存宁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也是一阵无奈。
早饭在东宫吃的,也算得上是丰盛,李存孝和路竟择哥俩吃的没滋没味的,倒不是宫中的伙食不好,只不过看着李存宁那小人得志的德行,让哥俩有点食不知味。
吃过了早饭,李存宁和萧浠洛两人就要去给谢灵韵请安,宫里的规矩还是挺多的。
李存孝和路竟择哥俩也跟过去看了热闹,主要是萧浠洛,要给谢灵韵敬茶。
然后谢灵韵还要假模假式的说一些话,什么为了老李家开枝散叶之类的。
至于什么给传家宝……老李家的传家宝也就那根棍子了,但也不是现在就能给的。
“你们两个昨晚上在你大哥寝殿外面睡了一晚上?”谢灵韵看着坐在那没精打采的哥俩。
“我大哥,不干人事。”路竟择第一个跳了起来:“他们两口子睡觉了,也不知道告诉我和二哥一声,让我俩枯坐一夜,娘娘我大哥学坏了。”
谢灵韵也是没招了,就这两位你要说没脑子吧!其实一个比一个聪明,可你说是有脑子吧!有的时候就跟两个大傻子似的,怎么看都不是很聪明。
两人在谢灵韵这边盘桓了片刻便离开了,一晚上没怎么睡,两人也准备回家补个觉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如今的大明一切都在正途上不断的前进着,到处都是一片欣欣向荣。
景泰九年十月中旬,袁家传来噩耗,辅国公,原西疆大将军袁庭之薨逝于国公府内。
袁家嫡长子袁康成远在路州道不可能及时赶回,丧礼只能交给嫡出二房的袁康荥来办理。
府上下人在得了老国公死讯后,立即派人前往皇宫,将消息传到李朝宗这里。
大明开国二十五国公,袁庭之的岁数本就是最年长的,他第一个离开也不足为奇,而且老国公已经缠绵病榻一年之久,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大明的国公薨逝,身后事必然风光大办,总不能苛待了功臣,更何况袁庭之对于大明的重要性从来不是在战场之上,他虽然是将军,可也未曾帮大明打过一仗,他这辈子最大的贡献就是守住了大明的西疆,也守住了当时凉州的后方。
这份功劳,不是打一仗两仗能比拟的,当时的凉州若是没有西疆这个稳定的后方,发展起来根本不会这么快。
李朝宗下令辍朝三日以示举国哀悼,随后立即派遣礼部官员前往国公府,协助袁康荥办理老国公的身后事。
路朝歌这边得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吃着早饭,当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路朝歌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知道袁庭之的时日无多,可是他没想到这么快人就走了,前几日去看他的时候,老人家的精神状态其实还不错。
“真的走了?”路朝歌好似不敢相信一般,想在确定一下:“你说的不是真的,对吧?”
路朝歌对袁庭之的感情不是假的,当年那一跪,可不仅仅是认了一个干爷爷那么简单,袁庭之也从来没把路朝歌当干孙子看待,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他路朝歌,这份感情和血缘无关,是真情实感。
“老爷,是真的,国公府送来的消息。”老管家低着头:“国公爷是昨夜梦中走的,今天早上才发现。”
“好,我知道了,你退下吧!”路朝歌挥了挥手。
“朝歌。”周静姝看出了路朝歌的不对劲,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对,去看看。”路朝歌站起身,身体都有些僵硬。
“竟择,你和你妹妹去换衣服。”周静姝搀扶着路朝歌:“咱俩也去换衣服,我们去送干爷爷最后一程。”
“好。”路竟择点了点头,路朝歌的难过不是假的,能在他最郁结的时候开导他的三位老人,已经走了两位了,先是赵大叔离开了,现在是袁庭之这个干爷爷,唯一还活着的就是杨嗣业杨老将军了。
一家四口换好了衣服,坐着马车去了国公府,此时国公府外已挂上了白幡,上书辅国公袁庭之灵……
路朝歌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进的国公府,他只知道进了灵堂,看着灵堂正中摆放的棺材,他缓缓的跪了下去,周静姝跪在了路朝歌的身侧,路竟择和路嘉卉两人跟在他们身后。
郑重的叩了三个响头,袁康荥赶紧上前将路朝歌搀扶了起来,府上的女眷也同时上前,将周静姝扶了起来。
路朝歌这一辈子下跪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站在棺材前,路朝歌看着躺在里面的老人,此时已经瘦的脱了像,早已看不出当年那个立于巍宁关上,视数十万西域联军为草芥的西疆大将军了。
一滴眼泪滑落,滴落在袁庭之遗体的脸上。
“朝歌,人已经走了。”袁康荥叹了口气:“睡梦中离开的,倒是没遭罪。”
“老爷子一辈子战场厮杀,如此离开也算是善终了。”路朝歌终于回过神来:“宫里那边递了消息了吗?”
“已经派人过去了。”袁康荥赶紧说道:“估计很快就有人过来了。”
说话的功夫,礼部官员数十人进了国公府。
路朝歌看了一眼,皇甫弘毅亲自带队,也算得上是重视了,李朝宗还不到过来的时候。
袁庭之的葬礼办的很隆重,毕竟生前是大明国公,虽然已经卸了军职,但依旧保留着正一品大将军的待遇。
出殡当天,路朝歌亲自扶灵,袁庭之的品级和地位在那摆着,他路朝歌亲自扶灵也无可厚非。
袁庭之薨逝后,路朝歌将自己关在了自己的书房,足足七天时间,除了周静姝送饭的时候能进去,平时谁也不能靠近他的书房,甚至有人靠进书房,路朝歌破天荒的第一次在王府中发了脾气。
第七天,杨嗣业出现在了王府,他知道路朝歌为什么这么难过,因为能开导他的老人,已经不多了。
“朝歌,在里面吗?”书房外,杨嗣业轻轻叩响了房门。
“杨叔,你来了。”路朝歌打开了书房门。
“不让我进去坐坐?”杨嗣业看着路朝歌问道。
“进来吧!”路朝歌让开了位置,让杨嗣业可以进去。
“这几天没好好睡觉吧!”杨嗣业看着路朝歌那浓重的黑眼圈:“是不是还在想袁庭之大将军?”
“他走了。”路朝歌叹了口气。
“人都有这么一天的。”杨嗣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估计下一个就该是我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就是心里不好受。”路朝歌这几天其实也想明白了,人都会有这么一天的,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
“看来你也是想明白了。”杨嗣业轻轻的抿了一口茶:“如此我就不担心了,你要记住,你不仅仅是你自己,你还是大明二百万战兵的主心骨,你若是倒了,这大明的军队你要直接扔给竟择吗?他现在能扛得住这么重的担子吗?”
这个大明军中唯一能开导路朝歌的老人家,在路朝歌的书房内坐了一下午的时间,第二天路朝歌就离开了书房。
转眼时间到了景泰十年,这一年大明发生了一件大事,入宫大半年的萧浠洛终于传出来喜讯,成功怀上了孩子。
这对大明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皇族子嗣绵延,向来都是国之大事。
这个消息传出皇宫,长安城又一次热闹了起来,这么大的事自然要庆贺一番,宫里递出话来,要在长街之上摆三天流水席,以此来庆贺皇室子嗣延续。
这件事最后还是落在了路竟择头上,流水席这种事他路竟择也是第一次干,他也没什么经验,最后没办法只能找了袁语初商量,流水席最关键的其实还是厨师。
整个长安城的厨师都被临时征调,别管你是谁家的厨子,这三天什么都不用干,把炒勺抡圆了炒菜就好。
裴锦舒此时也在长安城,他现在在江南、长安来回折腾,她也不嫌累,一年有半年的时间都在路上。
他是李家未来的儿媳妇,这件事自然是要出力的,她现在穷的就剩下钱了,长安城的厨子不够用,那就把周边的厨子都请来,周边的还不够用,就往更远的地方去请,只要银子撒的足够多,什么样的厨子请不来?
如今的路朝歌已经卸了雍州道道府的差事,哥俩做了那么大的一个局,本以为能钓上来一堆大鱼来,结果这哥俩钓了个寂寞,愣是一个人也没跳出来。
其实,那些还存在的世家也不傻,就算是一时半刻的看不明白这哥俩安的是什么心思,可仔细想想就明白了,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还能比谁傻?
以前闹不清楚谁老大谁老二,现在还闹不清楚吗?
以前的世家只知道用经济掌控整个天下,忽略了军队的重要性,可自从路朝歌亮了刀子,世家才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再有钱你守不住也不行,谁手里有刀子谁才说的算。
现在这把刀就握在这哥俩手里,那还不老老实实的当个顺民?和这哥俩过去不纯纯就是在找死。
哥俩钓了个寂寞,或者说李朝宗钓了个寂寞,路朝歌因为这件事,足足嘲笑了李朝宗一个月的时间。
李朝宗也是闹的有点不自在,虽然这个局布的不算大,可好歹也是一个局,可居然没有人上套,这就让人很头疼了。
没有结果,那路朝歌就没必要坐在雍州道道府的位置上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而且他也不喜欢干这个活,每天起早贪黑的,干什么事闭着眼睛都能想到。
而且军队那边也有很多事要处理,路朝歌两头折腾也是很累的,对于他这个懒散的人来说,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已经是给李朝宗面子了。
路朝歌卸任雍州道道府之后,他整个人都飘了,这大半年的时间,他可被雍州道道府的烂事给压的都快喘不过气来了,现在卸任了还能不飘嘛!